许知鸢和谢洛衍赶到月临楼时，门前已经围满了人。
沈府派来的家丁好不容易将暴怒的沈月瑶劝回去，可她一边上马车，一边还不忘指着不远处的苏谏骂道：
“像你这种不知检点、浪、荡成性的贱男人，就连给本小姐提鞋都不配！”
“要不是你有个尚书亲爹，你以为这满京城的人还能有谁看得上你？草包！混账！狗东西！”
“……”
沈月瑶无法无天惯了。
因为这桩讨厌的婚事，她不知被关了几日，心底早就憋着一股气，现下哪还管得了其他，直接一股脑全骂了出来。
苏谏那张清秀的脸上布满了抓痕，疼得呲牙咧嘴的。
听到沈月瑶这样骂他，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作势就要冲上去。
“你这个泼妇！当街殴打未婚夫，京中哪会有像你这样的小姐！？真是给你们沈家丢脸！”
月临楼里的护卫及时将他拦下，唯恐他们在门前继续闹事。
二人隔着远远的距离，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战，骂得好不热闹，直到沈府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这场闹剧最终落下了帷幕。
街上有好事者三三两两聚在一头，议论声传进马车内。
“啧，沈家和苏家不是自诩清流人家吗？怎的家中儿女一个风、流成性，一个善妒跋扈，都是怎么教的？”
“你方才是没瞧见，那位沈小姐身手厉害得很啊，差点把苏公子的一撮头发都拔下来了！像这种悍妇，以后还有哪家人敢娶啊！”
“呵，你怎么不说是那位苏公子私德有亏在先呢？要不是他明明定了亲还来月临楼鬼混，怎的会被沈小姐找上门？”
“嗳，从古至今，哪个男子不风流？你们这些妇人，若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那娶回来岂不是会让家宅不宁？”
“……”
许知鸢听得心底直发笑，放下车帘，淡淡瞟了眼身侧的谢洛衍，随即让马夫继续去往沈府。
马车“哒哒”行于长街上，谢洛衍端坐于侧，方才她瞥向他的目光，却一直在心底挥之不去。
她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听了那些市井闲言，将他与那种流连风月、德行有亏的男子归为一类？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眉头锁紧。
永宁侯府一向家风清正，他自小便知，父母的婚姻无关感情，但自母亲进门后，父亲并未再纳一房妾室，原本的通房也都遣散了。
而他仔细思量，从前自己无心风月，也没有与旁的女子有半分逾矩举动，应当是没有会让她误会的地方罢？
“世子、世子妃，沈府到了。”
马车外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谢洛衍心头微滞，倏然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做什么？
往日朝堂上，不乏有人蓄意诽他谤他，他尚且能从容以待，从无半分心绪波动。
可今日许知鸢不过无意瞧了他一眼，他竟会想这么多，实在是……小题大做，怪异得很。
他敛去心头波澜，随许知鸢往沈府正厅的方向走。
刚走到庭院，正厅里的打骂声和哭喊声便传了过来。
沈月瑶跪在地上，沈月凝护在她身前，二人身旁的下人手里拿着鞭子，上面隐隐沾着血迹，看来是沈父已经动用家法了。
看着沈月瑶像条丧家犬躲在沈月凝怀里的模样，许知鸢默默攥紧手中绣帕，当年的一幕幕像走马灯在她脑海中闪过。
就是这样的场面，好些年前，却是她跪伏于地，沈弈川挡在她身前。
那日沈月瑶故意让人将她引去前院，被人撞见，害她差点被震怒的姨父活活打死。
今日她却自食其果，在她明明已经决定出手相助时，把事情闹到了这般田地。
沈月瑶当街与苏谏闹得那样难看，这门婚事指定是黄了的。
可接下来，满京的流言无数。
沈府从前勉强还能算得上名门清流，但往后有人再提起沈家，最先记起的，却定然是沈家出了个像沈月瑶这样的妒妇、悍妇。
世间惯来对女子的桎梏良多，更遑论沈月瑶并非寻常百姓，而是名门闺秀。
但于苏谏而言，纵使今日他这浪、荡的名声传了出去，可来日他若是一朝登科，迈进仕途，再提起从前的这桩旧事，世人大多也只会笑叹他一声“风、流多情”罢了。
何其不公，又何其可悲。
许知鸢并未出声相劝，鞭挞声仍在继续。
一个小厮将沈月凝拉开，沈月瑶随即被两个下人钳住双臂，背上的衣衫已然浸出了红印。
沈父立于她身前，面色铁青，“打！打重些！把这个不孝女打死，也算是全了我们沈家的名声。”
“是、是……”负责用刑的下人有些犹豫地回，手里的力道渐渐加重。
沈月瑶被打得皮开肉绽，嘴皮子上却半点不肯落入下风，咬着牙哭嚷着。
“爹！你还是我爹吗？像你这样卖女求荣的亲爹，我还不如不要！”
“呜呜呜，母亲！你怎么还不来救月瑶？我都快疼死了！”
“苏谏那个贱、人！给我等着！毁了我的婚事！害我被罚！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
眼见她叫嚷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后背都被鲜血染红，许知鸢放下茶盏，正要出声，眼前突然有一道人影闪过。
许静娴鬓发散乱，踉跄着冲到沈月瑶身旁，不顾一切将她护在怀里。
沈父在得知沈月瑶出逃后，第一时间就查清了是她在从中相助，当即派人将她禁足起来。
可正厅里沈月瑶的声音实在太大，哭喊声声声传到内院，许静娴心痛至极，以自身性命相逼，这才得以让看守的嬷嬷无奈放她出来。
眼见当家主母都已出面，下人再也不敢挥动鞭子，一时僵在原地。
许静娴将浑身是血的沈月瑶抱在怀里，哭着喊着让人去叫大夫前来。
“不准去！”沈父厉声呵斥，正厅众多下人自是不敢违抗。
许静娴抬起头，双目猩红地看着眼前人，“沈谦！沈月瑶到底也是你的女儿，你当真这般心狠，要将她打死？”
沈父双手合于身后，坦然回望着她，“不过一个女儿，既然她不肯为她父兄的前途铺路，那死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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