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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塌了。
迟音发出那句分手之后，对面就一片死寂。
周遭的一切仿佛慢动作的心碎电影。
会场紧闭的大门扶手中间，黑色的触线弯曲蠕动，门下大面积的漆黑涌动地铺展出来，因为每一根线条都有生命般的蜷曲抽动，以至于看上去竟然有种毛茸茸的触感，像一张漆黑的地毯，带着阴冷的压迫感迅速铺开。
那是污染区的形成过程，这意味着刚才的发言人已经彻底精神崩塌，他的体内结构不再是人类的心肝脏脾，而是全部堕转为邪恶物质，成了继续传播污染的污染源。
恒星科技的应急预案已经启动，现场立刻出现了数十名其貌不扬的雇佣兵，隐隐形成一股超高精神力的涌流，不动声色将污染会场包围，像是在寻找什么。
即便是站在人类战力金字塔尖的士兵，说话时也本能地将声音压到最低。
“真的出现了吗？…”
“这个污染浓度，除非成为污染源的那哥们本身也有S+的精神力，不然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祂…肯定来过。”
“如果出现过，肯定留有痕迹…或许是很不起眼的，很微小的，不能用人类思维来理解的…”
前台，迟音一把将登记册上写满男朋友名字的那页纸给扯了下来。
顺便还没忘了把资料也拿上，然后一脸决绝地啪啪戳着通讯器，把男朋友给拉黑了。
空气中的污染传播被技术手段隔绝，但迟音周围仍不时有人抽搐着倒地，再睁眼时嘴角被蠕动的黑线拉出诡异扩张的幸福笑容，中邪地跪在地上磕头。
“伟大的神明…伟大的邪诡…”
普通人的恐惧像病毒一样蔓延，完全不知道自己误入了怎样的食物链中。
迟音以为自己也会被污染，毕竟她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级别的污染物，没想到她的神智一直很清醒，眼睁睁地看着很多人被恒星科技控制起来注射稳定剂，甚至无聊到又把通讯器打开了。
恋爱中的原则性问题是极其严重的审判，她可以给男朋友一次机会。迟音飞快用哥哥闲置的id注册了一个通讯小号，换上性感火辣头像，给姜誉发出了好友申请。
他要是通过了，就说明他就是花心大渣男！
发过去，三秒后，立刻通过了。对面几乎是小心翼翼，迫不及待。
迟音惨笑一声，失恋的滋味撕心裂肺。
她啪啪啪地把这个号也拉黑了。
迟音转头想离开，被恒星公司的人拦住测了污染度。不愧是联邦第一科技巨头，测试针枪速度极快，对方惊异地看着眼前这小姑娘，甚至还留了张名片给她。
巨大的愤怒和委屈感支撑迟音神智如常地乘车、换乘、到基地，进楼。
推开家门，家中也是一片死寂，迟音用力地甩门，对着空气冷笑一声：“哈！”
青年脸色苍白，还穿着围裙，此时木讷地坐在沙发上。腿侧是女朋友的草莓小熊薄被，他盖着刷了一夜的短视频，非常温暖。
女朋友开门见山，石破天惊：“我已经发现了。”
青年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更透明了，紧张地捏紧了薄被。
发现了……
几乎是为了印证，基地里也拉响了警报，提醒北方大区内出现了S级污染区，提醒所有人注意防护。
各种纷杂的声音潮水般涌入姜誉的耳膜。
“祂……是祂！”
“是不是祂出现了！”
“是邪神……是邪神……”
恐惧，惊慌，恨意，狂热，信仰……人类所有他习以为常的情绪，汇成洪流，其中，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发出审判。
“你是不是——”
姜誉浑身僵硬，黑眸中深渊耸立，空洞而缺氧。
“出轨了？！”
迟音抓着登记表啪地甩到桌上，气势已经被委屈击倒，眼泪吧嗒，“我看你怎么狡辩。”
姜誉一抖，修长脖颈垂下，泥塑木雕般看着那张表。
这是一场请神陷阱。整个会场里，他唯一留下的痕迹，那些人此刻现在最想找到的东西，被一只柔软泛红的小手死死揪着。
她不知道自己保护了什么东西。
这是可怕的。
青年再次缓缓抬起头。少女抽抽搭搭地耸着肩膀，眼尾色晕红彤彤一片，像被打湿的小兔子，并不知道自己背后已经立起了寂古无声的黑色巨门。
无数触线交缠着靠近她一耸一耸的肩头，蠕动流淌过她的手臂，腰线，腿缝，诡异而蹁跹地想要渗透。
邪恶的本能正在沸腾。
他存在即为吞噬，对女友早安吻时，喉管之中涌动的是食欲。是舔过所有美味的缝隙，挤占所有藏着甜肉的孔穴，用黑暗的触手填满一切的本能。
他此刻又感受到这种食欲，但作为人类，姜誉温柔而平和地忍耐。
“出轨，是指精神或□□与女朋友或妻子以外的人发生亲密关系吗？亲爱的，我没有出轨哦。”
几分钟后。
迟音瞪着兔子眼紧紧盯着监控。
男朋友为了自证清白，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调来了酒店的监控。他每天都住在同一个房间，有没有人进出只要看完监控就知道了。由于时间过长，监控视频被压缩到了50倍速。
从视频里看，就是每隔10 分钟，一道修长身影沉默地出现，刷卡走进房门，从此紧闭。再过10分钟，门开了。几分钟后，修长身影重复出现在走廊尽头，刷卡，走进房门。
出现的位置，穿过走廊的步数，打开房门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仿佛循环一般。
看久了，简直像一种精神污染。
迟音甩了甩脑袋，愣是坚持看完了视频。
身后的气焰一点点扑灭。男朋友就一直弯腰靠在一旁，呼吸着她的情绪一样，温和稳定。
迟音全部看完，别说有人进他房间了，迟音都怀疑男朋友在里边不吃不喝闹自.杀。
“不对，”迟音忽然又想起什么，湿漉漉的眼瞳狐疑，“可你还私自加美女。”
姜誉温和地打开通讯器，给迟音看了看她注册小号时填写的生日日期。
“亲爱的，这是你设立的第一次一起看星星纪念日。”
迟音一呆，随后抿抿唇瓣，指尖不自觉地去抠他衬衫纽扣，又若无其事地翻了翻他的通讯器。
姜誉任由她查看。
迟音看完彻底服了，别说出轨，男朋友的整个通讯列表，就只有她和她的小号。
他仿佛没有任何人类社交一样。
可能是离职之后就把领导同事全删了？这么一想，迟音也很能理解。
都说没有人能笑着从男朋友通讯设备里走出来，但现在迟音美滋滋的。
她转身就往姜誉身上挂，脸蛋已经雨过天晴，“哎呀总之，谈恋爱最重要的就是忠诚，一定要对彼此忠诚哦宝宝。”
“忠诚。”姜誉跟着默念这个词汇，加深印记。
小情侣吵架就是越吵越甜的，迟音总觉得对这场AI峰会还忘了点什么东西，但已经不想深究。
她问男朋友被误会了没有生气吗，得到男朋友回复：给他吃一会儿就好。
迟音面红耳赤，被男朋友抱在桌边吃了一会儿嘴巴。
她猜测男朋友不是没有欲望，而是很老实地想要循序渐进，比如第一次亲吻过后，他对亲亲的需求就变多了——嗯，吃跟亲应该是一个意思吧。
激烈的战栗再次袭来，迟音最后头晕目眩地倒在他肩膀上。
她倒气似的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心里的蜜好像要流出来，撒娇似的问男朋友：“宝宝，你是不是很爱我呀。”
“是的，亲爱的。”
“很爱是多爱？如果我变成蟑螂你还会爱我吗宝宝？”
姜誉检索了一下人类称为蟑螂的动物，沉默了一秒，他的黑眸深情凝视女朋友：“不会，亲爱的。”
迟音忽然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拧眉：“什么？”
姜誉问，“不是要对你忠诚吗？亲爱的。”
“……”迟音嘟嘴：“是要忠诚，但不能愚忠！！！”
“哦，”姜誉好脾气地低头，吃住了女友还没改变的柔软口器，“好的。”
…
迟音误入S级污染区的消息在人才基地内不胫而走。
第二天她提交了资料，直接得到了2个贡献点，因为这场峰会的意义已经不同。
迟音去语言所的时候，路过的所有人都很关心她，围上来嘘寒问暖。
“音音，没有事吧？你怎么逃出来的？”
“在现场有没有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呀？”
“有没有诡异的波频，能不能给我们复述一下？”
所有关心的核心宗旨就一件事，想知道迟音有没有得到“祂”残留的语音样本。
整个基地语言所，甚至乃至整个联邦，所有研究邪神语种的人都面临着同一个问题——他们没有东西可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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