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涓半夜醒来,看到自己电脑还在闪动,顾清泽合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程序跑动时忽闪的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看看电脑上的时间,已然凌晨三点多了。也不知道顾清泽什么时候来的。
她轻轻下床,摊开自己的毛衣开衫盖在他身上。
医院夜间的空调总是开得很足,她怕他着凉。
她刚转身坐回床上,就听他轻声说:“你怎么醒了?”
她有点懊悔吵醒了他,又有些庆幸他醒了,“你醒了就回家好好休息吧……这几天也不知道你一共睡了几个小时,来回奔波,还劳心劳力,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抚摸那件毛衣,也不知是什么毛线做的,毛绒绒像只小狗,暖暖的,似乎还带着她的体温,不由自主就笑了,“我也不怎么累,来的时候看你睡着了,想再跑一遍程序就走,这样你明天早上一醒就能看到整合好的程序了。”
陶涓看着顾清泽,心头像浇了一勺温热粘稠的糖浆,“你这个傻瓜,难道你就找不到一个程序员能替你做这份工吗?非要你才能做吗?我才不信你不累。”
他拎起那件毛衣,给她披在肩上,“真要找当然是能找到的,可我自己做才放心。再说,你能放心把算法核心给顺便一个我临时找来的人看,还让人修改吗?”
他突然怔住,然后笑了,“我们在波士顿备赛的时候,你也只给我开了代码仓库的权限,现在都给我开远程遥控权限了……”
陶涓脑子里“嗡”的一声,是啊……她完全没有犹豫,想都没想,就给他开了权限。
这对普通人可能没什么特殊意义,但对于一个程序员,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把自己的核心阵地、屠龙之技、精神领域完全向对方开放。
她尽量让自己平稳地呼吸,可心脏还是不听话地乱跳,像有一只小动物取代了她的心脏在胸腔里乱蹦乱跳,她无意识地按住心口后,猛然恍悟,原来,她以为是“心悸”的感受,可能是心动!
血氧监测器再次发出急促的嘀嘀嘀声,在夜间病房格外刺耳,一个护士飞奔过来问陶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陶涓懵懵摇头,“没有,没有不舒服。”
顾清泽扶她躺回病床,拉好被子,还有点不放心,用手背轻轻贴她额头,“护士,她好像有点发烧。”
“没发烧!”陶涓赶紧申明,“我就是睡得有点热才醒了。”
护士尽职尽责,量了体温,又看了看监测器,“心跳有点快。应该没问题。”
护士走后,顾清泽问她,“你怎么突然心跳那么快?”
幸好夜间病房没开大灯!
陶涓在昏暗的床头灯下狡辩:“我是真的病糊涂了,怎么给你开了全授权——谁受得了这种刺激啊!”
“那你要收回去吗?”顾清泽低头去看电脑屏幕,看了两眼,又偷偷看她一眼。
曹艺萱说的真没错,顾先生张了双桃花眼。明明微带怒气,可斜睨她时那点怒气又觉深情。这大约就是即嗔视而有情。
色令智昏,陶涓立刻摇头,不假思索说:“我怎么可能那么小气呢?这样,你也给我你的全部授权,大家就算扯平了!”
顾清泽轻笑了一声,似乎没觉得她是在开玩笑,认真说:“行,明天我带我电脑来,也给你录指纹,给你全授权。”
轰——
他这句话在她心里投了颗粉红炸弹,不用监测器再次尖叫,陶涓都能感到自己这时心动过速。
那只小动物一定是头猎豹。
她的手藏在被子下面,用力按住左胸,怕那头狂奔的小猎豹跳出来,缓了缓才说,“那怎么行?我开玩笑的。你那些基金、股票、债权什么的,不小心点了确认就是几亿的交易额——比我的电脑重要多了……”
“没关系。”他打断她,又重复一次,“没关系。我信任你。”
陶涓这时恨不得对那头小猎豹大吼“你别跑了!停一停吧!”她快受不了啦!
这么激动还怎么可能再睡得着?
把顾清泽赶回家之后,陶涓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说那几句话的情景不受控制地在她脑内反复重播,又忍不住推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会觉得这样太暧昧了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想的什么?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心理活动也会非常消耗体力。
第二天医生巡房时她才勉强醒来,看到床头已经放着装早餐的保温盒。沈峤给她微信留言,说去给护士们买点零食,去去就回。
这几天护士们大约也都知道她和周测分手了,沈峤担心人家会怠慢陶涓,因此格外殷勤。
再看曹艺萱的消息,给她发了张穿了化好妆的戏服照,应该是在拍间谍姨太太被抓捕后的戏份,头发蓬乱,衣服和脸上都是血痕。
陶涓连发三个叹号:这下真是大无畏革命主义者了。
九点多时顾清泽还没来。
陶涓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翘首盼望他出现,不由问自己,这是干什么?怎么能让另一个人如此牵动、拨乱自己的情绪?
正在做自我批评,忽然手机一震,她赶紧拿起来,是顾清泽。他说要晚点来医院,正在和温医生做最后的调试。一切顺利的话,中午就可以做手术。
陶涓又惊又喜,他们的努力没白费。
她赶快把这个消息发给申悦明,又在群里吼了一嗓子,田田立刻回答:我等会儿会去医院,你能来吗?
陶涓犹豫。她看看自己的点滴包,还有一大半药水呢,拍了张照片:可能来不及。
申悦明这时回复:太好了!我马上要进手术室,希望我出来的时候能有好消息。
放下手机,陶涓盯着点滴包,正百无聊赖时有人敲了敲病房门框,她抬头,有些意外,来的竟然是消失了好一阵的楚舰。
她忙挤出笑容,正襟危坐,招呼他坐下。
楚舰带了束向日葵,“昨天来北市,和秀钟谈一个度假村项目,这才知道你病了。怎么样?还好吗?”
陶涓讪讪笑:“还行。”
自从三月份电影票房过五十亿的庆功宴后,楚舰就不再频繁联系陶涓了,她还以为他知难而退了——不,不,不——怎么能这么说?人家这么大个老板,黄金单身汉,退什么退?只能是见她木讷无趣不再理会她而已。
谁承想今天他又来了。
陶涓一边支应,一边紧急呼叫沈峤:快来快来!有客人!帮我应付一下呀!
可沈峤不知被什么事绊住了,半天没有回应,陶涓的客套话已经说完了一遍,眼看要重复了,楚舰忽然说:“每次要拿出全副精神应付我,很累吧?”
陶涓一愣,尴尬地摇头,“呵呵,怎么会……”
楚舰叹气,“其实……我一直觉得有些遗憾……”
他真诚地看着她,“如果我们不是在相亲的场合遇到,如果是在校园里,或者什么更浪漫的地方相遇,结果也许就不一样?”
这问题曹艺萱也和陶涓讨论过,当时她也这么认为,可现在回过头看,她有了不同的答案。
“我一直想知道,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会对我另眼相看呢?”陶涓指指自己,平静地说,“我年过三十,没有稳定体面的工作,身体也不怎么好,家庭条件也很一般,不管是相亲的那天,还是平时,我相信一定有很多更优秀的女孩追求你……”
楚舰也很坦率,或者说直接,“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确实有她们的魅力,可是和她们谈话,往往很难找到相同的话题,谈话的深度也浮于表面,她们想要的婚姻生活,和我们这个年纪想要的,也差别很大。更重要的是,我们是校友,家庭环境也相似,还是同乡,各自有事业追求,年貌相当,我至今认为,你是我所见过的这些对象中,和我最合适的。但是……很显然你有了更好的选择。”
陶涓依旧只是微笑。更好的选择。
楚舰这类人,看到一个人就会自动在心中给这个人评级,甚至划分类别。
他刚才的话,无非是说,她是最适合做他妻子的人选。但不是唯一。她只是符合他的既定标准。
可好笑的是,他所谓的“更好的选择”,大约是顾清泽没跑了,她对他从来没评判过,更不会比较、衡量、挑拣。
楚舰临走前还语重心长提醒她,“清泽人是很好,可是顾家太复杂了,他们家那滩浑水……唉,你以后多小心。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只管跟我说。”
陶涓保持着笑容,“一定一定。”
楚舰离开后,沈峤才气喘吁吁回来,“谁来了?怎么回事?”
陶涓摊在床上,揉一揉笑酸的腮帮子,“唉,没事了,已经走了。”
她叫沈峤把那束向日葵拿去护士站,“送人吧!”
他们都说顾家浑水深,太复杂,太难搞,那顾清泽本人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喜欢什么?擅长什么?对什么感到着迷会一直钻研忘记吃饭?
他是冷酷的霸总,还是会对烈日下的小贩报以同情的年轻男孩?
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还是无论好奇的山村小孩提出什么奇怪问题都能耐心认真回答的大学男生?
无人在意。
从来都无人在意。
哪怕是在大学时,许多同学眼里的顾清泽也只是个每次请客负责埋单的工具人。
陶涓为顾清泽感到不平。
他这么好的一个人,他们在背后说起他时,却总会加一句:顾家太复杂。
沈峤走回来,笑嘻嘻的,“谁惹你生气了?怎么还嘟着嘴呢?”
和陶涓相处了几天后,两人比之前亲密了。
陶涓闷闷不乐,“没事。”
沈峤:“你不问问我,刚才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哦。为什么呀?”
“当然是因为我找主治医生求人情了呀!”沈峤对陶涓挤挤眼,小声说,“说好了!我们先出去一趟,下午再回来接着打点滴。”
陶涓恨不得抓沈峤过来亲两下!
她们到私立医院时顾清泽正在门口徘徊。一见她们立即迎上来,“来吧,都准备好了,术前最后一次模拟,我觉得你必须在现场见证。”
陶涓百感交集。
明明贡献最大的是他,可他却觉得她才是最大的英雄。
到了术前准备室,温医生做最后一次模拟,陶涓紧紧攥拳,又缓缓放松,她声音有点发颤,“我希望……这也是病人要做的最后一次模拟。”一次成功,此后人生顺遂平安,远离灾厄。
大家一起鼓掌,护士、医生们相互鼓励,“加油!手术一定会顺利成功。”
病人一直想哭,一位年长护士一直安慰她,一边用手帕吸走她眼角的泪,“就当睡一觉,睡醒就没事了。”
她哽咽着摇摇头,含糊不清、断断续续说:“今天是周六,我……跟奶奶约好视频……怎么办?”
她现在面目全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办?
“给奶奶发条文字,说你长了智齿要拔牙,拔牙要麻醉,之后还有几天会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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