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涓后来觉得,把戒指还给周测后,自己放下的可能不止是一段注定不可能实现的期待,还有别的什么,她明显感到轻松了许多。
很快到了周末,顾清泽帮她搬家。
借给她的公寓和太平大厦隔着一个小公园,上班只要步行十几分钟穿过公园就行。
陶涓换了新电脑之后决定每周三固定到太平办公,顺便备份,以防万一。
陆扬搞出的这场意外给她提了个醒,有备无患是多么重要。
在短短几周里连续搬了三次,陶涓的搬家经验狂涨,这次又有搬家公司帮忙,倒不觉得累。
只是顾清泽这公寓走的是极简风格,不管是家具还是装饰,都让她有种住在太空舱或者高级医院的感觉。
当然,这话她肯定不会跟他说。
不过,顾清泽看出来了。
不管陶涓在滨市的家还是在北市的家,沙发、座椅大多是布面,放很多彩色的软垫子,还有小毯子,每个房间至少有一棵绿植,厨房和浴室也不例外,工作台、书柜、墙面都有她收集的小装饰品和摆件。
他帮她拍松抱枕,“你这些东西——”他随手指指,“都是什么时候买的?在哪儿买的?”没有统一风格,但放在一起又很和谐,很陶涓,让原本有种冰冷感的空间很快变成充满她个人色彩的。
她讲故事似的挨个讲它们是打哪儿来的,拍一拍一只羽毛枕头,“这个枕头套,还是我姥姥绣的,我上大学的时候从家背来的!我现在都不舍得当枕头,只套抱枕,靠在沙发上的时候抱一抱。”她说着,把脸埋在枕头上蹭了蹭。
至于封在相框里的一片红叶,是几年前在香山捡的,挂在墙上,就是独一无二的一幅画;染色的草编扇子是去泰国旅游买的,挂上墙后好像夏天马上就要来。
顾清泽不由有点羡慕,陶涓不管住在哪里,都能把那个地方变成自己的家。
他正相反。他有很多房产,但没有自己的家。
她似乎是看出他在想什么,“你随时可以从酒店搬出来,开始一个自己的家。我可以教你——要是你想……”
“我想。”他怕她后悔,立刻要求,“教我!”然后又正儿八经地重复一遍,“请你教我吧。”
陶涓噗嗤一下笑了,用力拍他肩膀,“搞这么郑重干什么?这又不是什么有价值的算法之类的……”
她是真的为他开心,他已经不是小孩儿了,可有时候她又会感到他还没完全长大,像少了块拼图。
什么样的大人会把酒店当家呢?
略一收拾,她叫他一起去超市,“今天晚上在新家吃!燎锅底!”
到了超市,她买了新鲜蔬菜肉类,又走去鲜花货架,很惊喜地发现有芍药,带着宠爱和倾慕把每一束芍药看了一遍,忽然有点遗憾,“曹艺萱最喜欢芍药,可惜她还没回来,不然给她也买一束。”
顾清泽提醒她:“你可以上网订一束寄给她,从这些花的产地空运去她那里还更近呢。”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唉,这几年当牛马当的,浑浑噩噩,毫无生活情趣。”她立即掏手机订花。
顾清泽偷偷看陶涓,她就是这样,对每个朋友都非常用心。
她订完花,收起手机,小心翼翼选了一束花递到他面前,“好看吗?”
“好看。”他不由自主笑着接过花。
顾清泽今天穿一套米灰色西服,薄薄的丝毛混纺春季料子,敞着怀,配了件淡蓝色衬衫,那蓝色淡到不细看几乎会误以为是白色,这时捧着粉色的芍药花,真有种风流公子初换春装的绮丽。
陶涓不觉流露笑意,声音也无来由地放低,“你喜欢吗?”
他由衷答道,“喜欢。”
她笑得更开心了,“这束是我送给你的。待会儿你带回去插瓶。”她又挑一束芍药放进购物车,“这束是我的。”
顾清泽惊讶地愣在原地几秒钟,才赶快跟上,“送我?”
原来,他也有吗?
“嗯。教学已经开始了小朋友!”她笑着解释,语气却又有几分认真,“第一课,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花,床单,台灯,闹钟,盘碗杯子……不要管跟现在的配不配套,你以前一直用的是什么,就挑你喜欢的!”
直到回到家,顾清泽心里还有未消退的余震。
他时不时看看她送给他那束花,不怎么敢一直握着,怕手温把花捂坏了。
新家并没有花瓶,陶涓找出一个很大的玻璃沙拉盆,在盆□□错贴了几根胶带,花插在胶带构成的格子里,往厨房岛台上一放,原本像无菌实验室感觉的厨房立即有生气盎然。
送给顾清泽那束,撕开包装后她打开煤气炉,在火上灼烧花茎切口——
“啊——”顾清泽大惊,“这——”
“放心!”烧了几秒钟,她把它们重新包好放进冰箱,“这样花就能活得更久了。”
至此顾清泽已经目眩神迷,看陶涓就像看魔术师,“你怎么懂这么多东西?”
陶涓脸上突然发热,低头拆开一包菜心,“学呀!你不是也跟厨师学会做饭了?”
这个家从未住过人,家电倒是齐全,两人合作很快做好两菜一汤,慢慢吃饭。
吃饭的时候聊到怎么选家具,陶涓说自己在这一点上也处于探索阶段,“小时候的家具——床、桌椅、柜子基本都是家里人选好的,到了大学住宿舍就不说了,后来租房子,大件家具都是房东提供的……”
她顿一顿,悠然居是周测的家,家具是周院长和雷主任选的,她没有置喙余地,张阿姨家的大件家具是她为儿子上世纪末买的,结实笨重的特点和她在滨市的家有些像,她就习惯地用了,所以,她也没太多经验。
“可以先从小家具开始,选个你喜欢的床头柜,配上你喜欢的台灯……”她闭上眼睛想象,“然后再慢慢挑你喜欢的床、衣柜、书桌、沙发……哦,我的书桌是自己买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床?”顾清泽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又立即觉得自己问得唐突。
但陶涓并没觉得异样,她还挺激动,“对!床!一个家里最重要的家具就是床!一定要多看,多想,谋定而后动,不然要扔也是麻烦。我先前喜欢雕花铜床,但是到宜家试了试他们的铁艺床才发现,那床靠着不舒服,冬天碰一下就很冷……”
她若有所思,有时候以为自己喜欢的,试过之后并不喜欢,甚至难以忍受,一张床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顾清泽先庆幸陶涓没反感他的问题,这时又忽然觉得,这是不是也说明,她对他绝无其他心思?还是把他当小孩儿看待?
任何一个年轻男人问一个女人喜欢什么样的床,都会被对方解读出挑逗的意味。
但是陶涓对他不会这样。
他郁闷了一下,马上又劝自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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