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宋柚说完，回头对着许弄晴腼腆地笑了笑。
许弄晴咬了一口，内里红豆沙的馅就满地溢出来，口腔里都是红豆绵甜的味道，也把她的心装得满满的。
“真好吃。”许弄晴发自内心地赞叹着，与宋柚并肩站着，一起看天边晚霞。
晚霞层层叠叠地堆砌着，成了一片粉色的海洋，许弄晴突发奇想，如果天空是海洋的话，那她现在这样是不是就像一个勇敢探险的水手呢？
许弄晴笑出了声，宋柚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也跟着她一起笑。
“许弄晴，其实你，你今天应该心情不好吧。”宋柚在心里打了几遍草稿，才问出口。
“哪有哪有？我只是太困了？”许弄晴说完就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许弄晴，难道你没发现每回说谎的时候，你总是会打哈欠吗？就像这样。”宋柚把嘴巴张得大大的，也学着她的样子，打了个哈欠。
“你是不是宁千鹤，快从宋柚身上下来！”许弄晴装作很生气的模样，鼓着脸，双手抓着宋柚的肩膀，左右摇晃着。
直到两人身上都微微出了汗，才喘着气，倚靠在栏杆上。
“许弄晴，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因为什么而不高兴，但是，我真的希望，每当你感到难过伤心的时候，都能想到我。”
宋柚热切地看着许弄晴。
“真的没有，我只是觉得，”许弄晴停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也没什么，我们走吧。”
许弄晴转身想走，却被宋柚拉住了。
“我们，就在这里说清楚，行吗？”
许弄晴吐出一口气，点点头，重新靠在栏杆上。
“许弄晴，其实我经常会有一种错觉，虽然我们是好朋友，可我总感觉，自己离你好远好远啊，因为大家难过的时候会哭，受委屈的时候会生气，可只有你，无论发生什么，都很开心。”
“我，有吗？”许弄晴没有抬头。
“有，我不傻，我看得出来你身上好像有很重很重的担子，可你不能……”
宋柚说着说着还哽咽起来，“不能多为自己考虑下吗？也可以跟我说啊，我们可是好朋友啊。”
“好，我一定跟你说。”许弄晴拍着宋柚的肩膀，声音也有些发抖。
悠扬的广播声结束了，晚霞也消散了，月亮从另一端爬上来，星星也聚在一起，发着微弱的光芒。
晚上，许弄晴和宋柚站在窗外抄着笔记，甚至还因为反光，许弄晴还会凑过去，看看宋柚记了什么。
就在这么一个平淡甚至有些狼狈的晚自习，许弄晴却觉得一切都很好。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后，许弄晴还是和之前一样，在自己的备课本上写下每天的心得与反思。
在反思这一栏的时候，许弄晴添了一笔：
保留自己难过，伤心的情绪。
一切都写好之后，许弄晴才赶着关门前的那一刻，踏出了校园大门。
现在已经是深夜10:30了，校园门口却还有个奶奶在卖红薯，许弄晴走过去问：
“阿婆，这红薯还有几个啊？我都买了，这天也不早了，您也快回去吧。”
“还有四个，小姑娘啊，你都买了，吃得完吗？老婆子啊，还熬得起。”
“放心吧，阿婆我吃得完，都学饿了呢。”
阿婆笑呵呵地从箱子里拿出红薯，许弄晴在书包里翻找半天，也没找到钱包。
“阿婆，阿婆，真不好意思，我忘带钱了，这样，我给你打个欠条，明天我一定还上！”
“没事，小姑娘，我觉得你挺有眼缘的，你也快点回去吧。”
奶奶将红薯递给许弄晴。
“阿婆，我来付。”
许弄晴回头，是王老师。
两个人拿着红薯走在街道上，只能听见脚踩在落叶的沙沙声。
“王老师，您也这么晚回去啊。”
许弄晴说完，就嚼着嘴里的红薯，虽然她已经成功拿到教师资格证，但对于老师，还是有种与生俱来的畏惧。
“在校外不用这么客气，叫“你”就可以了。”
王老师摘下了眼镜，眯着眼睛对她笑。
许弄晴吃着红薯，一味地点头。
“我知道，你今天做的事了。”
“咳咳，王老师，天地良心，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许弄晴吓得手上的红薯都差点掉了。
“也许在王老师看来这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但对于王稚来说，却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等等，老师，王稚是谁？”
“王稚——，王稚是我，哈哈，怎么我都快带了你们两个月了，许同学，你怎么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啊？”
王稚开怀地笑着，摸了摸许弄晴的头发。
现在的王老师好像跟平时在教室里的王老师感觉就是两模两样的人，难道有人解开封印真的只需要摘下眼镜吗？
“老师，可为什么王稚会觉得很酷呢？我觉得挺傻的。”
“勇气啊，有勇气是一件很酷的事情，看见不公，就拔刀相助。”
王稚说着，还用手做了个拔剑的姿势。
“可是，后果也很严重啊，我今天整整一个下午都在抄一日常规，晚上还为了坚持自己的观点，又被罚站在教室门口。其实还挺，挺不舒服的。”
许弄晴耷拉着脑袋，用脚将一旁的落叶扫开。
“可尽管如此，你还是做了，不是吗？别闷闷的了，你信不信，很多人都看上去都在笑话里，实则心里羡慕死你了。”
“老师，你就逗我吧，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他们羡慕你可以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敢于承担后果。好了，我就在这里打车了。”
王稚将许弄晴手上剩下的塑料袋拿出来，和自己的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里。
也许是晚上脑子转得慢的原因，许弄晴呆呆的，还在琢磨着王老师的话。
“许同学，其实老师说谎了，不光王稚认同你，王老师也很认同，因为，勇气它弥足珍贵。”
王稚弯腰，与许弄晴齐平，她伸手，将许弄晴的嘴角，轻轻地往上提了些。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快回家吧，别明天在课上打瞌睡。”
王稚嘱咐着，一直看到许弄晴走进了路口旁的一个小区，才往反方向回去。
嗡嗡，是王稚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眼来电人的名字，就又放回包。
可电话铃声还不罢休，王稚深吸一口气，才从包里拿出，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很久，才划开。
“喂，妈，嗯，我刚下班。”
“你爸在城里给你找了这么好的工作，你倔，非要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去挤出租屋。”
“妈，这工作挺好的。”
“好个鬼，一个月拿那点工资都不够塞牙缝的，反正你长大了，是翅膀硬了，一声不吭地就辞职跑去那么远的地方，白瞎读的这个好专业了，你说你对得起谁……”
“妈——！我跟您说过很多遍了，这是我从小就想干的事，您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我只问你一句，这能当饭吃吗？我锦衣玉食地把你养大，不是让你去吃苦的！现在跟我谈尊重，我还要怎么尊重你？你有心吗？王稚！”
王稚听着，突然就觉得很累，蹲在了路旁，一只手正努力地将打结的头发理顺。
手机又开始振动了，王稚看了眼，这回是主任来电话了。
“妈，领导找我有急事，我先挂了。”
“不准挂，晾着，正好就找个理由辞职不干回家……”
“嘟”的一声，王稚已经挂断了电话，又接通了主任的电话。
“主任，嗯，我是王老师，刚刚在电梯里信号不太好，您说。”
“我明天上午的一二节课在六班上，田老师生病了吗？那吴老师呢，也有事，可主任，我明天三四节课……”
“年轻人嘛，多干点也不吃亏，干得越多，经验也就丰富了嘛，你说是吧，王老师。”
“主任说的是。”
“那就这样说定了，王老师你明天三四节课去五班上，早点休息。”
“早点休息，主任。”
电话挂断了，王稚重新站起来，明天一上午又要连轴转了。
她没叹气，原本想走回去，可现在看来，还是要花钱，打车回家早点休息了。
王稚滑动着价格，脑海里浮现了今天傍晚经过马老师办公室时所看到的情景。
许弄晴高昂着头，不肯后退一步，哪怕被骂的狗血淋头也不在乎。
王稚无声地笑着，勇敢这门课，老师自己也才刚刚学会。
所以，请许弄晴同学，一定要坚持下去，不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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