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蜀中至江都,一道澄江溯流而过。两岸连山,日升之时烟波浩渺,天与山与水间,一片白茫茫。
微末之处可听见一曲箫歌,细杂清越,渐远渐无声,无端生得凄凉孤寂之感。
孤舟独上,一白衣公子立于船头,手中握着一管玉箫,其颜温润,宛若谪仙,连带着旁人都沾了几点仙气。
一曲歌罢,船舱的布绢帐子被人从里头掀开,出来一个着灰葛褐衣的男子。
他几步走上前,先拱手对白衣公子行礼,“阁主,秘药已交到诚王殿下手中。”
那秘药是他束之高阁的蛊毒,由蜀地深山的腐叶毒虫为蛊,阴蛛丝为引,是他亲手制成。
下蛊者只需与受蛊者接触,便能不知不觉间使其受蛊。蛊毒发作时如万蚁噬心,痛如针扎,五脏六腑如被丝线缠绕绞紧,且无药可解。
受蛊之人须对下蛊者言听计从,如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否则将会受尽苦楚,血肉化水,毒发毙命。
因而他不曾用过,也不再研制这种蛊毒。
世间无二,只他一家独有。
若论蜀中一带最负盛名的地方,不是巍峨蜀道,不是官府衙门,亦不是闹市街头。
而是一个民间机构,名曰渡迷津。
顾名思义,便是解人烦恼,化人困惑的地方。
不论主顾是平民白衣,还是王侯卿相。只要对方能够付出与之相当的成本,渡迷津都能帮他实现。
而这位白衣公子,便是渡迷津的阁主,梅殊。
他抬眼问手下人:“诚王如今回京,在朝中任什么职务?”
“回阁主,皇帝封的是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他沉默片刻,竟是笑了出来。
手下人知他一向对朝堂争斗无意,开口问道:“阁主缘何要笑?”
梅殊收起方才一直握着的玉箫,身上那抹仙气也随之消失,郁郁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他转而神色自若,视线飘向水天相接处,“告诉诚王,这单买卖算我送他的,此后再不做他的生意。”
言罢,他从袖拢中取出了一纸名笺,深青小笺上写着诚王的名讳。
一旁的手下心领神会地递上火折子,梅殊将那一纸名笺燃了,飞灰随江上清风而流走,终是不见。
末了,手下又是询问:“阁主,您此生从未离开过蜀地,一直守着渡迷津,如今怎么非要下江都?”
忽而一阵风急,他一身白衣猎猎而飞,声音愈加飘渺:“江都,很快要有戏登场了。”
……
储秀宫一片安宁,偶有几声低颂声透出屋来,乔疏月闭门礼佛。
耳畔传来庭中宫女齐齐跪下的声响,一声殿下将她从青灯古佛中唤醒。
裴归鸿依旧不喜通传,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折身将她扶起来。
乔疏月欠身行礼,与他一道走罗汉床前坐下。
她面上隐约带着笑意,缓声道:“陛下今日来,莫不是要问罪于我?”
乔疏月自是明白,请安迟来不过是个幌子,根本不至于如此惩罚韩昭苏,即便是硬扯上册封礼制僭越,也算不到她的头上。
加之她一向对后宫众妃宽和,明眼人都看得出自己对韩昭苏过于苛责,更不必说私心用甚的裴归鸿。
裴归鸿淡然一笑,眉宇间染着惆怅:“阿姐何出此言?此事阿姐无错,哪里就有问罪一说呢?”
乔疏月垂着眼眸,只盯着青釉茶盏的水面。
她如容潇潇一般,不愿让后宫恩宠都在韩昭苏一身,但她又与容潇潇不同。
比起其它妃嫔因失宠记恨韩昭苏,乔疏月只是不想让皇帝宠爱她,不想让她离皇帝太近。
若韩昭苏成了宠妃,日日在裴归鸿身边,自然比旁人对圣意多几分揣测。
朝堂异动,帝王心术,难免被她知晓一二。
裴兰昭又怎会放过这个绝佳棋子?
所以,她越失宠,便越能脱离裴兰昭的掌控。
裴归鸿见她出神,便问起她的腿疾。
乔疏月拿起一卷佛经,含笑道:“开春以来便好多了。”
他凝神望着储秀宫主殿内一片素净,只余一架樟木书格,陈列着书简古籍,上有一案香炉,插着染断的残香。
惟一称得上名贵的,便是佛龛中供奉的金身佛像,各色宝石镶嵌其上。
“这佛像乃是魏晋时的旧物,先帝打天下时,江都豪绅不愿城中百姓受苦,献上金佛以表诚心,而后自刎殉国。”
乔疏月不明他这话的意味,却继续听着。
“有传言说,这金佛本有两尊。一尊为释迦摩尼佛,一尊为阿弥陀佛。”
两人皆将目光投向殿内的那尊佛像。
乔疏月悠悠道:“此尊是释伽牟尼佛,只可惜另一尊至今下落不明。”
裴归鸿点点头,如是说:“是啊。阿姐生辰将至,我已下诏,派人下江都去寻,张贴皇榜悬赏万金。若能找到,也算上物归其主。”
她眸中闪烁,似是神伤,连递茶的手都有些不稳:“如今已是五月,你的生辰也不远,今年的万寿节打算如何操办?”
他脑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却又被刺痛般回避:“你身子不好,便由容贵嫔来操办吧。”
瓷盏中的茶汤透着青绿色,散着淡淡兰花香,茶片多是泛黄嫩叶,入口涩中回甘。
江都上贡的龙井他嫌不好,命人快马加鞭送来了谷雨前的新茶,自己却一点不留,全送进了储秀宫。
不仅是茶,她还在做女官时,因被裴兰昭退婚,终日郁郁寡欢。他平日得了好东西,常使唤底下人送来予她,只为逗她一笑。
那时朝堂上人人上书,奏请立善战的七皇子为太子,也不乏有奏请立贤名在外的四皇子的。
先皇后故去,一同长大的七皇子常在边疆,无人可护裴归鸿。
而他生性优柔寡断,才学亦不出众,在太子之争中一向被人忽视,亦无朝臣党羽支持。
偶然一次,她在尚服局当值时,发现一件皇子常服上衣领上夹着几根针,极细极短,轻易察觉不出。
她问清常服是给九皇子后,忙随掌声太监一路行至乾东五所,道清缘由。
入宫前母亲曾教过她验毒之法,待她试过后,发现三根短针均被人浸了毒,而裴归鸿也因此幸免于难。
自此,两人便相识,一路相扶持过来。
两人交谈一番后,裴归鸿正打算离开,被乔疏月轻轻叫住。
“我听闻你让韩韩婕去文华殿,是想教她识字读书。倒不必如此麻烦,如若不嫌我才疏学浅,便让我来教她吧。”
裴归鸿不置可否,“等她与阿姐的身子都好些,再说不迟。”
她微微颌首,细声道:“我只当你是答应了。”
……
自韩昭苏发誓那日,裴归鸿一个月都未曾踏足承乾宫。
但也依着她的愿,从尚仪局那处派来了技精的司乐传授器乐,也命周平送来了最好的古琴,连乔疏月都因顾及她的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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