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日,汤宛都是众人明里暗里视线的焦点。多半倒都不是恶意,只是好奇,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厉害,能够与我们同窗读书”的打量。
但汤宛行事十分低调,上过必修的经学课后,便四下都寻不到踪迹。
几个小娘子还私下嘀咕着,“何必躲她们如躲洪水猛兽似的……”
能不躲着她们吗?
楚明瑟坐在窗边,晒着暖融融的日光,点点碎金般的光在她乌黑的发梢上跳跃。
她一面执刀在弓梢上细细雕着仙鹤引颈的图样,一面无声地腹诽着。
任谁被那样“万众瞩目”地盯着都是会不自在的吧?即便没有恶意,那种隐隐的掂量、审视,好像随时在等着她行差踏错,或是出丑的眼神,也足以让人心底生出抗拒。
汤宛本就迟了好些时日才入学,以前完整接触过的书本或许也很少,自然会更加谨慎,不让自己轻易露怯,所以……
隔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吧。”
门被推开,汤宛走了进来,手中握着一卷书册。
所以,每日午后,汤宛都静静待在寝舍内读书。偶尔有不明白的地方,就会敲门来问她。
“咦,昨日那本《论语集注》已经看完了吗?”楚明瑟放下刻刀,瞥见她手中书册封面的名字,惊讶道,“你读书好快。”
“本就在经义上落后许多,唯有加倍用功,才能快些赶上。”汤宛走到她身边,指着书上某处朱笔圈起的句子,“此处……我不太明白注解的意思。”
她的话音带上一点懊恼:“夫子讲时,我还在记前一句,后面再听时,便没听到……”
她有些责怪自己,怎么就没有认真听见这一句呢?
“呀,这句之前夫子讲过,所以就没再细解。”楚明瑟抿起唇角,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记得不大清楚了,成夫子说话慢吞吞的,我常常犯困……”
“你等等我。”楚明瑟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本手抄的笔记册子,递到她手中:“这是我记的笔记,应当把记了这句。虽粗陋了一点,但或许能帮上些忙。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若还有不明白的地方,我们便去寻蕙蕙。”
她眨眨眼:“蕙蕙听课时最是认真,你只看笔记的话,连夫子那日打了几个哈欠都能发现。”
仅三言两语,便将汤宛心中对自己的那点责怪驱散了。她甚至被最后那句小小的吐槽逗得弯了弯眼睛。
汤宛接过那本纸页精良的册子,轻声道:“多谢。”
“你要不要坐下来歇一歇?整日读书的话,当心把眼睛看坏了。”楚明瑟轻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自己对面的空座椅。不待汤宛回答,她已经反手斟了盏茶推过去。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汤宛略有些拘谨地在对面坐下,视线掠过敞开的窗,看见外面青翠的绿和澄澈的水波。
分明是与她房间窗外差不多的景色,不知为何从这里看过去,好像更加宁静明媚。
难道与窗前这一排憨态可掬的木雕小兽有关吗?
汤宛的视线不自觉便黏了过去,一排拇指大小的木雕小兽整齐地排排坐着,着实有趣。
天气已没有盛夏时那般燥热,连窗外的蝉声都疏落了几分。
耳畔又响起刀尖划过木料的沙沙声,汤宛的视线落在楚明瑟的手上,戴着护指鹿皮手套的一双手看起来格外漂亮。
在汤宛的认识中,这样纤长白皙的手应该优雅地抚过琴弦,或是执笔在花笺上落下娟秀字迹,或只是握着书卷,闲摘花枝。
可眼前这双手正稳稳地握着一柄刻刀,微屈的指节用力,刀尖在木料上卷起一片刨花。
楚明瑟一边细细雕着弓梢,一边随口与她闲话:“过几日便有木工课了,你要不要也来试试,亲手做一柄小弓?”
她还不忘给班大师的课多拉几名学子,语气里透着几分循循善诱:“工具与木材都是现成的,你只要能做出来,便都是你的了。这可比在外面买一柄弓要划算太多啦。”
汤宛看着她熟练的动作,轻声道:“我以为你们这样的世家,多数会视工匠为不入流,”
“你以为的没错。”楚明瑟无奈地歪了歪头,调整着下刀的角度,“我阿爹便是因为这个缘由,才与家里断了关系嘛。”
她语气随意自然,丝毫不在意被旁人知道自己家中的情况,转而骄傲道:“我自幼随阿爹学手艺,他是一个极好的工匠。”
“你也是。”汤宛的目光落在她指间逐渐成形的纤长鹤首之上,“这把弓很漂亮。只是可惜太大了。我若是能亲手做出一柄弓来,只恨不能日日拿在手上把玩,与人炫耀呢。”
许是屋里的气氛太过松快,她竟也没忍住,轻轻说了一句玩笑话。
楚明瑟正弯眸笑着,忽然眼前一亮。
说的是呀,她可以用边角料做一把一模一样,但是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迷你弓,当作腰间挂坠!
不管是郎君还是女娘,腰间总要佩玉、系腰链、悬禁步、系平安结,那她为何不能用木头雕些别致轻巧的小饰物?
“多谢你!”楚明瑟看向汤宛,眼中的笑几乎溢出来,“帮了我一个大忙呢!日后若真有人要买这小弓腰挂,我定然分你一成利。”
汤宛一惊:“这怎么成?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而已,怎么能与你分钱呢?”
她说罢,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楚明瑟这几日一直在做弓,原来是为了赚钱。她
下意识又问道:“你很缺钱吗?”
话一说出口,她便懊恼地咬住了唇。真是个蠢问题,看看这间屋子里的摆设,看看楚明瑟身上的衣裳,看看她那两名同样穿着绸缎的侍女吧,她怎么可能会缺钱呢?
更何况,这花问得实在有些冒昧。
楚明瑟却丝毫未觉得被冒犯,反倒弯眸一笑:“谁会嫌自己的钱多呢?况且家中的银钱,也并不属于我。”
“就像我阿爹当年一样,一旦离开楚家,什么都带不走。唯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不是吗?”
汤宛低低应了一声:“……说得对。”
这番话让她想起了安娘子。安娘子将她收留在自己的羊汤铺子做工时,无论自己如何表示自己只求一个住所,愿将工钱都赠予她报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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