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二日清晨,裴仪已经基本恢复。
傅瞻着让旅店厨房熬了两碗粥,吃过收拾一番,二人随意去街上转转。
裴仪见他一身老银灰的丝绵袄,外面罩着瓦松绿的提花对襟袍,头上一顶逍遥巾,不由奇道:“哟,今日倒是低调!怎么不戴着你那一身金的玉的了?”
傅瞻摇着头笑得无奈:“阿裴,咱们这是乔装成收山货的商贾夫妇,哪能明晃晃在脸上写‘肥羊’二字?我只是有钱而已,并不是傻。”
裴仪听着他加重拉长的“有钱而已”四个大字,内心一阵抽搐。
老天爷,什么时候我也可以抑郁苦闷地说出“我只是有钱而已”呢?信女愿用三十年工作时长来交换。
傅瞻见她一脸苦大仇深,忍不住安慰道:“阿裴莫急,等这一轮结束,陆家会补偿你的。”
裴仪立刻欢欣鼓舞起来,狗腿道:“陆少,我今天穿什么颜色才配您这一身呢?”
最终她穿了银丝镶边的月白碎花交领罗襦,水绿三裥裙,最外面是雾青的夹棉窄袖褙子,头上一只银丝玛瑙钗。
傅瞻将她头上的钗子扶正,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便携着她一块出门了。
二人在镇上一连闲逛数日,明面上是收山货,暗地里是打听周边是否有丧尸或者铜矿,是以一会儿在茶馆跟茶博士聊天,一会儿在干货铺同老板磕牙,一会儿又在水果摊子上挑挑拣拣。
银票换了银锭,又兑成银角子,最后换成铜板,说说笑笑之间鸡零狗碎不知买了多少,镇子上为数不多的常住人口几乎聊了个遍,也未有什么进展。
时间越拖越久,京中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来,乔装行动只会愈加不便,也愈加不安全。
傅瞻这两日明显话少了,眉头越皱越深。
裴仪看了看天色,“明日是个好天气,咱们想办法进山?”
傅瞻不说话,只偎在窗边向外望。窗外不远处,是非常有地域特色的、和缓起伏的红土丘陵。而再往远处,是更深的山脉和断层湖泊,密林之下是岩洞和地下河。那里居住着不服教化的土匪和外族。他们占山为王,利用地形盘踞了数百年,与京中鲜有往来。
傅瞻只盯着她,良久背过脸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高调行事、吸引绑架对吧?不行,决不能让你涉险。”
裴仪起身将窗子关了,垂头低声道:“你看我,一丁点户外探险的经验都没有,也常年缺乏锻炼。而且咱现下别说装备,连个可信的向导都寻不着。
但我是不甘心就此打道回府的,我想你也一样。
所以只能兵行险招,叙章,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傅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在分析她的话究竟有几分出自真心。
裴仪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目光坚毅到几乎凝成实质。
傅瞻以前一直很难想象一个女孩子能有这样的目光,像灯塔,像炬火,像长夜的启明星,又透又亮,仿佛带着从亘古而来、穿越一切的决心。
但他还是拒绝了她的想法,“阿裴,就算明天启程回京,这一局我们也没有输,只是没能赢罢了。
西面的山上据说是一群土匪、强盗、逃犯,他们的恶,你想象不到。
你非常聪明,但一直被文明和发达保护得很好,不能让你独自面对他们。”
裴仪抿了抿嘴唇,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
傅瞻知道她心中仍是不服,又道:“阿裴,我知道你希望早日找到线索,追查丧尸案和五马巷霍乱的幕后真凶,但咱们总得先活着。”
裴仪眸光一闪,刚要说话,傅瞻便皱眉打断道:“你千万不要认为这是一个‘游戏’,就算生命值清零也能提前退出、回到现实世界,所以想在这儿冒险赌一把。
曲潭镇至多算是一个副本,主线还在西北边境,乌尔骨的丧尸还没研究,”他突然苦笑了一下,继续道:“而且我还没袭爵呢,成就点不知道差了多少。
你要是折在这儿,后面的剧情我一个人是走不下去的,只能回京城继续当一个内心煎熬的纨绔子弟。
阿裴,你忍心吗?”
裴仪瞥了他一眼,终是没说话。
次日清晨,傅瞻唯恐她悄悄跑出去闹幺蛾子,特意起了大早,见她睡得正香,便出门买些吃食。
裴仪被客栈伙计拍门叫醒,睡眼惺忪地接过一张毛边纸,字倒是工整,还有些莫名的熟悉,只是语意骇人:
“具孟小姐足下:
尊夫郎已在我手,请于今日申时前往山中一叙。镇东土地庙外有人接应。过时不候。”
裴仪一瞬间就被吓醒了,背后的冷汗密匝匝扎出皮肤。
敢情傅瞻是遇见了绑票?什么人敢绑翊王世子?肃王已经丧心病狂到敢直接对傅瞻下手了吗?难道又是太子插了一杠子、准备嫁祸肃王?手法与五马巷霍乱何其相似,祸水东引玩得是真溜啊……
傅瞻不是挺能打的吗——总不能是故意的吧?
昨日因为自己想导演一出绑架,傅瞻不是还生气了吗?怎么一转头……
不是,怎样的绑架会将青壮年男性选为目标呢?
裴仪压下心头马蜂一般嗡嗡吵闹的诸多疑问,坐在窗下细细地看手中的毛边纸。
很粗糙的一张纸,薄且不均匀,依稀能看见稻草或是谷壳的纤维痕迹,没一丁点光泽,也托不住墨。在京中的启蒙学堂才能偶尔能见到,给刚开蒙的孩子胡乱涂写用的。
纸并不干燥,软塌塌的,带一点霉味,想来在不通风的地方储存了许久。墨味臭臭的,应当是写字的人不舍得经常清洗砚台,墨汁沤久了散发的味道。
可能写出这样工整端正又娴熟字迹的人,又怎么会用这样的纸给人送信呢?
她心中一阵烦躁,吐纳了几次继续看。五十个字不到的一张小纸,翻来覆去看了六七遍,终于咂摸出一点味道来。
首先,写信的人认为她姓孟。
这个信息非常关键。毕竟车夫早已回去了,而傅瞻也只会喊“阿裴”。会提到她姓孟的,只有京中(或者其他处)送来的消息。
由此可以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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