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游乐场门口。
阳光正好,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棉花糖和爆米花的甜腻气息。游乐场门口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小朋友和大家长,还有一对对牵着手的情侣。
宋初夏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远远地冲林清昙挥手:“这里这里!”
孟奕涵站在宋初夏旁边,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安安静静地笑着。周明朗在和杨鸿昱说话,杨鸿昱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看到林清昙走过来,杨鸿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你眼睛怎么了?”他问。
“什么怎么了?”
“肿了。”
“没有,”林清昙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皮,“可能昨晚没睡好。”
杨鸿昱没再追问,他的目光又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林清昙被他看得心虚。
好在,宋初夏及时出现,拉着她去买票,孟奕涵跟在她们后面。
五个人的票买好了,检票入园。
游乐场里很热闹。
过山车从头顶呼啸而过,留下一串尖叫的回声;旋转木马慢悠悠地转着,彩色的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碰碰车场地里两辆车撞在一起,一个小孩笑得前仰后合。
“玩什么?”周明朗拿着地图,一副导游的架势。
“过山车!”宋初夏举手。
“我不去过山车……”孟奕涵小声说,“我恐高。”
宋初夏建议:“那旋转木马?”
“那个太幼稚了吧,一点都不大人。”周明朗撇嘴。
宋初夏问:“那你说玩什么?”
几个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先去玩不那么刺激的项目。
林清昙全程都玩得心不在焉。
坐海盗船的时候,她都没叫,双眼放空,盯着某处。
宋初夏在旁边抓着她胳膊喊“啊啊啊好高”。
林清昙呵呵一笑,往脚下看,喊了两声,“是啊,好高。”
不对。
她在半空。
“啊啊啊——好高!”
林清昙的尖叫划破天际。
宋初夏惊呆了:“我还以为你不怕呢!”
“……”
玩飞椅的时候,她坐在上面,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脸,脚底下的人和景物都在转,转得她有点晕。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有几只鸟在飞。
碰碰车是周明朗提议的,说“这个好玩,撞来撞去的”。
宋初夏和孟奕涵一辆,周明朗自己一辆,杨鸿昱和林清昙各一辆。
林清昙开得很慢,被人撞了好几次也不反击,就在原地打转。
杨鸿昱的车从后面顶了她一下,把她撞出去好几米。
“发什么呆?”他问。
林清昙被撞了一下才勉强打起精神,把方向盘打正,去追周明朗的车。但她追了两圈也没追上,最后停在了场地中间,等时间到。
从碰碰车场地出来,宋初夏拉着孟奕涵去买水,周明朗说去上厕所,只剩林清昙和杨鸿昱两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长椅旁边有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彩色的棉花糖插在架子上,像一朵朵不会飞的云。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挑了一个粉色的,咬了一大口,鼻尖上沾满了糖丝。
杨鸿昱坐在林清昙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你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啊。”
“你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主动说过。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林清昙沉默了一下。
“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杨鸿昱低头轻笑,“是不开心吧。”
林清昙震惊的看着他。
杨鸿昱说:“你开心的时候发消息都会带表情包,这次没有。而且,你撒谎的时候从来不敢跟人对视。”
林清昙看向别处,有点恼:“你观察我干嘛?”
“你脸上写着‘我有事’三个字,不用观察也能看到。”
林清昙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带,今天出门太急,鞋带随便系了两下,刚才走着走着松了一个,她一直没系。
杨鸿昱也没再问,忽然站起身,蹲在她的前面。林清昙下意识缩了一下腿,藏到座椅下面。
杨鸿昱轻轻握住她的脚腕,扯了出来:“笨死了,鞋带也不会系。”
林清昙道:“你才笨,它只是因为布料太滑开了而已!仅此而已!”
杨鸿昱的手顿了一下。
飞速系了蝴蝶结。
但他没有站起来,依然蹲在她面前,保持着仰视她的角度。
午后的阳光斜射过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显得鼻梁十分高挺,面部线条流畅。
“是吗?”他问,“你自己能开心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那一刻,林清昙觉得空气都变慢了。
不善言辞的杨鸿昱似乎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杨鸿昱垂下眼,看着自己刚系好的那个蝴蝶结。
“算了。”他说。
他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半步。
“不想说就不说。”
“我在你身边。”
“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风吹过来,把棉花糖摊子上飘出来的糖丝吹到空中,细细的,亮亮的,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但她知道,他刚才蹲下来的时候,发旋旁边那撮翘起来的呆毛,在阳光里是透明的。
她记住了那个画面。
也许会记很久。
*
傍晚,大家在游乐场门口解散。
宋初夏和孟奕涵坐同一路公交车,周明朗骑自行车走了。
林清昙和杨鸿昱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林清昙坐在靠窗的位置,杨鸿昱坐在她旁边。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街道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林清昙看着窗外发呆,手指在窗框上无意识地画圈。
“现在想说了吗?”杨鸿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说什么?”
“你今天不开心的原因。”
林清昙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
公交车经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车停下来。窗外的行人匆匆走过,一个妈妈牵着小孩,小孩手里拿着一个气球,红色的,在风里飘来飘去。
“为什么一定要说?”她问。
“怕你郁闷死,我买的蟑螂喷雾还没用上。”
“……哦。”
“今天早上,”林清昙说,“我去帮妈妈送花。”
杨鸿昱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是盆蝴蝶兰,妈妈养了好几个月了,可好看,紫色的,开了好几朵。妈妈为那盆花费了不少心思,换了新土,换了新盆,花枝都用细铁丝一根一根绑好的,就是想让花开得好看一点。”
“结果那个客人说花蔫了,让我拿回去,说什么,既然没蔫那你留着吧,反正我不要了。然后就把门关了。”
她吸了吸鼻子。
“我妈在费尽心思养了好几个月的花。结果人家看了一眼就不要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就是觉得我妈那么辛苦,我帮不上什么忙。好不容易帮她送个花,还搞砸了。那盆花要是卖不出去,我妈嘴上说没事,其实心里可难过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眼泪。
杨鸿昱看着她。
公交车重新启动了。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光一明一暗地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泪照得亮晶晶的。
“你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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