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迪,这里真的可以吗?”
埃迪坐在她身边,望着熟悉的地方,过了会儿,嘴筒子轻点。
可以的。
回到曾经的地方,才是一只狼的归宿。
白寻夏按住挎包蹲下,附在他耳边:“要不我们先回办公楼的房间住,我再给你看看其他地方。”
她瞥向前面的木质地板,那块区域,曾躺过埃迪同伴的尸体。
白寻夏私心不想让埃迪再回到狼舍来。
尽管狼舍外地接平原山丘,适合狼奔跑,但是再好的地方,一旦和同伴的死亡挂钩,就只会成为布满创伤的回忆。
也不知道埃迪做了什么,梅格现在烦他得紧,怎么都不愿意跟埃迪分享领地。意外的是毫无接触过的埃夫隆,和她住得近,且威胁系数更高,梅格反而接受良好。上去之前,还友好地同埃夫隆点头,算打过招呼。
白寻夏本意是带埃迪回办公楼,之后再想办法。但带着埃迪刚走出猴山大门,埃迪突然就发疯似地跑起来,她下意识靠两条腿去追,没追上,又倒回来开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埃迪身后,看他想去哪儿。
愿意进食后的埃迪,就跟梅格一样听话,从不做添麻烦的事,除了偶尔念些她听不懂的狼的呜咽。
白寻夏完全不担心埃迪跑起来是为了逃跑。
人类常说要设身处地,站在别人的位置上思考。
只有白寻夏听进去了,遵守狼的习性,以最安全的距离去观察他。
埃迪好像也明白她的意思,跑太快了,距离拉得太远,他还会停下,舔舔爪,回头看白寻夏到哪儿了,有没有跟丢他。
一狼一人,一前一后,走过一高一低两块墓碑,来到狼群生活过的地方。
清洁工人接受雇佣,将阿卡索打扫得彻底,曾经布满腐败鲜花的狼舍地板,如今整洁到反光,已经看不见花留下的痕迹。
倘若不是白寻夏执意要埋藏狮子和狼的尸体,埃迪再看这个住过的地方,恐怕会出现认知障碍,以为所谓的狼群不过是他的幻想。
而现在,因为白寻夏,因为她每一个为他们着想的决定,他有了寄托怀念的地方。
埃迪坐在门口,在白寻夏之前找到他,不敢贸然进去打扰他的位置,仰头,高声狼嚎。
传递到远方的墓碑,狼的灵魂仿佛一齐嚎叫。
白寻夏挠挠耳朵,她很难明白狼嚎叫的意义,不过埃迪从来不强求白寻夏能听懂他们的感谢。
埃迪向她俯首,白寻夏不明所以地,蹲在他的面前,掌心揉了揉他的脑袋。
狼群的首领,代替他同伴的灵魂,向她致以最崇高的谢意。
眼见说不动埃迪,白寻夏留在狼舍陪伴了他一会儿,观察他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悲伤,或任何不适应。
然后再捏紧挎包的肩带起身,同埃迪打声招呼,打算回办公楼,给大家准备晚餐。
她刚一起身,外套的衣角便被扯住,拉扯的牵引力迫使白寻夏身体微微后倾,不得不偏头低下,看向始作俑者。
“还有事吗?埃迪。”白寻夏总能宽容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也给了其他人可趁之机,总下意识对她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
埃迪咬住她的衣角,就像咬住一只狼的尾巴,喉间呜咽,似狗的嘤嘤,他那双清澈见底的棕黄色眼里,表明的意思藏都藏不住。
“不一起住吗?”
比起拐弯抹角的鲁斯,天生便是群居动物的狼在这方面,表现更直白。
埃迪是真将白寻夏看作一只母狼,同为灰黑毛发的北美灰狼。
狼与狼理应住在一起。
梅格的聪颖不输鲁斯,早将埃迪自欺欺人的反应看穿,正因如此,她对埃迪的嫌弃与日俱增,已经到了无法再往上叠加的地步。
白寻夏有那么一瞬迟疑,抬眼环顾狼舍,发现环境不是不能住人,确实动摇了离开的心思。
但搬家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早日适应野外的环境,尽管狼舍不足够满足这个条件,她的留下也只会起反作用。
于是白寻夏狠下心,从埃迪本就没多用力地咬拽中,救下她的衣角,手指摸过上面的湿润,被润湿的鸢绒花气息增大,她点在了埃迪的鼻子上,如狼群之间亲昵:“埃迪,我不能住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她沉吟着,思考如何向一只狼解释物种的差距。
措辞间,白寻夏与埃迪清明的眼眸对上,笑自己多虑了,不管怎样,他们都不是普通的动物,她便直截了当了:“你是狼,住在狼的领地,我是人类,我该回自己的家。”
也许是拒绝孩子的提议,愧疚之下产生的错觉,白寻夏感觉埃迪的毛发有一瞬间的萎靡,她还是承诺了她可以不去承诺的事:“我保证会每天来看望你们,现在,我该回去为你们准备晚餐了。”
犬科类生物特有的直筒型嘴,后知后觉地泛痒,因为那丁点儿,风轻轻一吹就会散去的鸢绒花气味,缓慢地升温。
这个发热发烫的过程,埃迪这只年长于大部分动物的老狼,顿时察觉到什么。
但他不敢去捕捉,望而生怯的,在白寻夏面前,深深地低下头颅。
头顶干燥刺手的毛发被蹭了蹭,灰狼身后扫帚似的尾巴,蔫儿蔫儿地扫荡。
寒冬即将来临,东洲各地居民开始采购过冬用品,以及为即将到来的克鲁冬令节做准备。
配送快递和外卖的无人机不够用,白寻夏到入夜才收到她早上购买的那些除鼠用品。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从“冷兵器”捕鼠夹拿到“生化武器”捕鼠药,每拿出一件,就要向鲁斯和爱德华展示一下,依次介绍它们的作用和使用后果。
避免他们在屋内随意活动时,不小心误触受伤。
办公楼一天之间搬走三只肉食动物,和七只小鸟儿,虽然大家不都和她住一间房,但是白寻夏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热闹不起来。
她的话也就比平常更多一些。
在墙角和一些纸箱旁布下陷阱,她絮絮叨叨地嘱咐鲁斯和爱德华:“千万不要到这些地方来,知道吗?要听妈妈的话。”
“好的,主人!”爱德华答应极快。
白寻夏极少逞威风,兀自称妈妈,只面对一群萌物,偶尔会忍不住在心里这样认为。
今天的办公楼比往日安静,窗外的圆月镀上一层寒霜,那抹粉色难得被银白遮掩,夜晚的光亮雾蒙蒙的。入冬前最后一个月的阴冷,既不算秋季,也不成夏季的过渡,将这个夜晚拉得寒冷死寂。
鲁斯站到了白寻夏平日给她自己划分的家长位置,纵容小姑娘靠话痨去消除她的寂寞。
这些被白寻夏误以为能起大作用的捕鼠神器,就这样顶着一大家子的期待,安静了一整个月。
白寻夏搂着屋里唯一大猫的脖子,有点撒泼意思地反复问询:“鲁斯啊鲁斯——你真的不能捉老鼠吗?”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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