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点半,宿营区帐篷里如雷的鼾声此起彼伏,齐寻窝在角落的小桌子上,怀里抱着盏灯,半垂着头,在默然地神游。
他知道闻闻已经醒了,也看到姓林的进了医疗区,照时间算,该知道的她都已经知道了。
姓林的人是不怎么样,但这件事情上他说得没错,比起自己这样一个危险因子,还是他更能给闻闻一个安稳幸福的人生。
一想到这个,齐寻心底就隐隐泛上一股烦躁。
——原本接近她的初心,就是想给她遮风挡雨,可现在他自己就是她的风雨,合该放手,他却发现,他根本舍不得。
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自己对她的感情。
在他脚边,放着电锯妹用毛巾和棉花垫的小窝,小狗乖乖地睡在里面,呼吸浅浅,小肚子一缩一缩,听着比刚抱回来那会儿稳了许多。
齐寻把它抱起来,又想起她坐在薄碎的阳光里,低头温声哄小狗的柔软模样。
手边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齐寻手一抖,怀里的小狗哼唧一声。
她的声音带着点消耗后的疲倦:“齐寻,你在吗?”
齐寻喉头一紧,后脖颈蓦地僵硬,话到嘴边又堪堪刹住车,按住对讲机,用指尖敲了一下。
笃。
就这一声,黎叙闻在对面,又想哭了。
他明明也很伤心很委屈,说不定还很焦虑,可还是记着,她听不得他的声音。
她使劲吸了下鼻子,才又按下通话键:“对不起啊,我……”
说到这她忽然哽了一下,信号蓦地掐断,齐寻在这边呼吸也被掐断了,一颗心断了线,猛地向万米深渊下坠。
手台安静了很长时间,像是在看不见的信号池里,酝酿一场大风暴。
齐寻盯着它,意识到她马上要做出选择,便拿着手台,慢慢走出了帐篷。
黎叙闻这边还在斟酌词句,听到对面宿营区响起熟悉的脚步声,立刻道:“我们不分开,行吗?”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这次换齐寻不说话了。
奇怪的是,他什么都没说,可黎叙闻偏偏能感觉到他问了太多话,比如你好些了吗,今天发作是因为我吗,现在还难受吗。
还有,如果以后都不能再见面了怎么办,你还选我吗。
酸涩的潮水一阵比一阵浓烈,漫过她的心底,喉咙,鼻腔,最后又漫进眼眶。
“选你,”她稳了稳声线:“我一辈子都选你,金城武来了都不换。”
齐寻站在帐子后面,垂着手,听见这一声猛地从手台里窜出来,慢慢飘散在他周围沉静的夜色里。
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了一个特别荒谬的念头,他想把这句话从周围抓回来,每一个波动,每一个被它推动的粒子,他都想抓回来。
这样的时刻,他只想独有。
后知后觉,他想抬起绷到酸疼的手臂回她一句,却赫然发现,自己好像在流泪。
他蓦地笑了,用手指重重地敲了一下对讲机。
“就是,我们现在还不能见面。”那边继续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
后半句话齐寻没有听见。
什么?他头脑混沌地想,她为什么不知道?
他把一切都告诉林青淮了,姓林的没听明白?
还是说……
黎叙闻不知道他心里这许多曲折,刚刚那些说出来后,她自己也振奋了些:“但是没关系的,刚刚林青淮答应我了,说会帮我脱敏。这办法你也试过,确实有用,是不是?”停了停,她又补上:“他说如果我能受得住,会很快的。”
坐在她对面的林青淮拳头都要握爆了。
那是他说的么,不是她逼他承认的么?
黎叙闻满心欢喜地等着对面的回应,那边默了半晌,轻轻地响起了回音。
笃笃。
她愣了愣:“你不同意吗?为什么?”
齐寻看着手里的对讲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脱敏的原理很简单,简单到一句话就能概括:吐吧,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他太知道了,因为当时他在殡仪馆实习就是这样,那种全身心的恐惧、抗拒、生理性的排斥和恶心,夜夜不断的噩梦,连肉都吃不进去的难受。
当时他不得不硬扛,因为他有不得不去做的事——他要进救援队,他要救自己。
可她呢,她所求的,值得这样的忍耐和付出么。
对讲机静静地卧在他掌心,就此安静下来,黎叙闻也没再追问了。
齐寻盯着手台,想,先放手的人一定最痛苦。
如果她这么难过还舍不得放手,那做出选择、承受痛苦的人,就必须是他。
这个念头像一层水膜,慢慢隔绝了他的五感,将他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放在了对讲机的通话键上。
“齐寻。”
沉静夜色忽然被这声近乎机械的声音搅碎了。
齐寻浑身一震,转过身,见林青淮站在他不远处,面色冷淡地看着他。
“无论你想说什么,都免开尊口。”三更半夜,他镜片仍跟头发一样一丝不苟:“她现在需要的是你的支持。”
齐寻盯了他很久:“你确定强行脱敏对她更好吗?”
林青淮目光浅淡地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反而道:“回京屿之前,她会好起来。”
良久,齐寻深吸一次,道:“你有什么方案,我全力配合。如果不行,我立刻安排她撤离。”
林青淮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谢谢。”齐寻在他身后说。
林青淮脚步停下,却没回头:“你最好值得,别让我后悔。”
……
魔鬼一样的脱敏训练日程,就这样定了下来。
所幸随着救援队深入能力逐渐达到极限,救援工作也接近尾声,除了不再忙碌的遗体登记处理,只剩下扫尾回收和交接工作。
黎叙闻每天早起一小时,晚上晚睡一小时,中间见缝插针地做她的脱敏作业。
经过测试排除,她发现自己除了听觉和视觉,对齐寻的代号、名字、笔迹,都没有太大反应。
自从那天之后,齐寻就真的像条蛇一样,踪迹变得难以捉摸,营地就这么大点地方,黎叙闻在里面照常活动,真就连他的影子也没见过,偶尔听行动组聊天,会提到代号,她就只能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他的一天。
大概是每次都能听到她的说话声、脚步声,或者她特有动作带起的衣服摩擦声,他总能在她看见之前,就躲进视觉死角里。
可她每天都能收到一些小玩意,一片红得很奇特的枫叶啦,一颗嵌满松子的松塔啦,或者是一朵压平了的小花,附上一张他写的字条,和一个手画的表情包。
她偶尔还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在背后默默地注视自己。
有时候炙热,有时候疲惫,有时候自责,如果哪天她跟林青淮呆得久了,或是说笑声大一点,那眼神还会变得不安和幽怨,可等她鼓起勇气一转身,它又会立刻消失了。
那一天小字条上的表情包也会变成个小哭脸,留着宽面条眼泪。
而林青淮每一天都在后悔答应她帮她脱敏。
“唔……”黎叙闻对着齐寻贴身穿过的T恤,抽了抽鼻子:“没有汗味……他洗了才送来的?”
林青淮:“……就穿了两个小时,特意留下让你测试的。”
“哦,”她捧起来闻了闻,上面的确有齐寻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
心率手环的数字稍稍往上蹦了下,从绿色区跳入了黄色区。
可她知道,那不是恐惧,那是具象化的思念。
“气味没有反应的话,”她抱起衣服:“那如果蒙上眼睛,不听声音,触摸是不是也没关系?”
林青淮一时没明白,道:“这个也要实地测试才知道,但这有什么必要吗?”
“怎么没有必要,”黎叙闻理直气壮:“那个呀,就是那个!”
林青淮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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