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当天,码头五百米外的废弃仓库,四楼。
“苏格兰。”
羽泽熙真叫了一声,没人回应。
他挑了挑眉,拎着印着便利店logo的袋子,继续往楼层伸出的房间走。
绿川光站在窗前,聚精会神地盯着狙击枪的瞄准镜。狙击枪架在一个便携式两脚架上,枪管伸出去一小截,用几条灰扑扑的布条做了伪装。
羽泽熙真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袋子里摸出一瓶冰凉的矿泉水,握住瓶身,用瓶子的侧面轻轻贴上了绿川光的脸颊。
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是晚夏时难得的烈阳天。
废弃的仓库里当然没有空调,从中午蹲到现在,绿川光早就热得满身汗了,连头发都湿哒哒的。
他被突然的凉意冰得一个激灵,往后缩了下,随后转过头,朝羽泽熙真无奈地弯弯嘴角。
“……谢谢。”
他接过水,拧开克制地喝了一小口,又拧好盖子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
“还有多久?”他问。
“半小时。”
羽泽熙真从袋子里取出另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送到嘴边喝了小半瓶。
他把放在窗台上的黑色望远镜捞起来,横在眼前,镜头里出现了码头的全貌。
现在是下午六点,几近黄昏,橘金色的海面波光粼粼。
几只海鸥蹲在集装箱的边缘,偶尔有一只展开翅膀懒洋洋地飞起来,在码头上空慢悠悠绕一圈,落到水泥地上啄几口不知道从哪来的食物残渣。
交易还没开始,他们俩是提前过来观察现场的。
雷兹选定的交易地点就在这个码头。这里曾经是东京湾外围的一个小型货运码头,后来周边工业区的重新规划,大部分货物都转去了更远的深水港,这里就渐渐荒废了。
锈迹斑斑的集装箱乱七八糟地堆在空地上,有的摞了两层,有的孤零零地歪在一边,生锈的塔吊在码头边缘矗立着,已经多年没有启动过。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绝佳制高点,苏格兰选的,琴酒也点了头。
“波本他们已经到了。”绿川光重新把眼睛贴上瞄准镜。
“嗯。”
羽泽熙真点点头。视野里的码头一片宁静,但这份宁静不会持续太久了。
按照计划,交易时间定在下午六点半。
安室透会以“新买家代表”的身份出现在码头上,带着两个从行动组临时抽调的外围成员。
羽泽熙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知道他们一个负责提钱箱,一个负责验货。他们的共同点在于很老实,而且很能打。
雷兹会从海路过来,带着他们提前联系商量好数量的货物。
至于他和苏格兰会待在这里,单纯只是避免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
有后手总比没有好,不是吗?组织的人从来不会只依赖一个方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点二十二分,望远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移动的黑点,那是一艘中型渔船。
“来了。”羽泽熙真低声说。
绿川光放慢了呼吸,右手食指在扳机护圈外侧轻轻搭着,保持着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
渔船靠岸,船上前后跳下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是雷兹,他的棕色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嘴上叼着半根雪茄,看起来比那天晚上在酒吧里更加随意,也更加警觉。
后面那个应该是他的副手,一个剃着平头、脖子比脑袋还粗的壮汉。他站在雷兹身后半步的位置,警惕地扫视着码头周围的环境。
还有一个人留在了船上。驾驶舱里坐着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看不清脸,手臂搭在方向盘上。
下了船的雷兹把雪茄从嘴上拿下来,看着空无一人的码头,有些不耐烦地单手叉起腰。
羽泽熙真低头看了看手表。今天是黑色的那块了。
现在是六点二十七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
波本是打算卡点出现吗?
二十八分。
码头依然空着。雷兹看起来更烦躁了。他把雪茄塞回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大团烟雾。
他朝旁边的副手说了句什么,壮汉在周围转了半圈,摇了摇头。
二十九分。
依旧没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雷兹看起来没那么焦躁了。他甚至脸上露出点笑意,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笑的,大概已经意识到了安室透在玩什么把戏。
三十分整。
一辆轿车从集装箱后方缓缓驶出,停在雷兹的不远处。一个金发的青年从后座走下来,正是卡着时间到达的安室透。
他今天穿得西装革履,连头发都比平时梳得更整齐了一些。
羽泽熙真早上亲眼看着这家伙站在镜子前面,一手拿梳子一手拿发胶罐,对着镜子反复调整了至少五六次,直到每一根发丝都停留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当时他站在那里看了十分钟,终于忍不住吐槽“你是去交易还是去走红毯。”
安室透从镜子里朝他笑了笑,说:“交易也是需要形象的,三田先生。”
那个笑容愉悦得让人毛骨悚然。
安室透或许很享受身份切换的过程。从酒吧学徒到西装革履的谈判者,这个身份的切换对普通人来说可能需要好几天来适应,但对安室透来说,只需要换一套衣服和一个发型。
他可以在昨天穿着白衬衫擦杯子,在今天穿着西装谈军火,在明天换回T恤蹲在阳台对着芹菜盆栽发呆。
这三个安室透都是真的,可能也都不是真的。
不过此刻站在码头上的安室透,确实对得起十分钟的发胶和那套明显不便宜的西服。
他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雷兹走过去,两个外围成员跟在他身后。
在距离雷兹大约两米的位置,他停了下来。
羽泽熙真透过望远镜看清了他的口型。
“雷兹先生,好久不见。”
从POP酒吧那一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星期。雷兹以准备货物为由推迟了交易时间,而安室透在他们商量好交易细节后没两天就从酒吧辞了职。
他们是有段时间没有碰面了。
“你来得很准时啊,安室。”
雷兹上下打量着安室透的装束,嘴角动了动,大概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的变脸能力挺有意思。
“穿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你。”
“能和您这样的大人物合作可不容易。我觉得应该正式一点。”安室透笑道,“打理这身行头花了我不少工夫呢,还好赶上了。”
他朝渔船停靠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货物在船上?”
雷兹点点头。
接下来是毫无波澜的交易过程。一个外围成员去验了货,确认无误后,另一个外围成员把钱交给了雷兹的人。
那边确认钱数没问题,他们便搬起货来。
雷兹和安室透站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没有动手帮忙的意思。安室透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比划了一个什么动作,大概是在描述之前的某件事,雷兹被逗得笑了一声,雪茄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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