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还泛着粉白，花瓣上水露未歇。浇花的小丫头听见响动，回过头，却是‘咦’地叫出来。
竟是贾琏走进来。
小丫头来不及去唤平儿，只好提高声音唤一声‘二爷’。
贾琏眉头簇起，脚抬得更高。只来不及加快步子，平儿就已经掀帘出来。见着他，平儿先伸手将帘子束起，才笑道：“二爷今天回来得早些。”
“我刚听着你俩嬉笑，怎我一来，倒扰了你二人的兴致？”贾琏摸摸鼻子，随着平儿进到内间。
熙凤这会也迎出来，贾琏搂了她往深处走几步，又瞄见桌几上摆着几匹布料。流波荡漾着，在窗格上映着水一样的光圈。
然而这假水流不出，冷僵僵地囚在格子之间。贾琏的眼睛浸在其中，再抬起来，抬手搂着熙凤的脸。
“这是预备着裁剪新衣？我瞧着，是桃粉的好些。”
“我可没那好福气，时时有新衣裳穿。”熙凤嗔他一眼，捏着帕子往贾琏肩上一甩，旋即又正色道：“这是预备着给林妹妹多添置几件，眼见着天也要暖，其他妹妹也该提早预备起来。”
“原是这般。”贾琏眼珠一滚，笑道：“是该多给妹妹添置些——只是这会才预备，恐怕赶不上那留春宴。”
“怎么需得赶？素日我帮衬家事，哪儿少了你家姊妹衣裳穿？”熙凤心里有些不快，可贾琏粘糊啦搭哄着、腻着，她又着实狠不下心责怪。
索性自己背过身去，将布料收拾齐整，这才又拧过身来。
“随着带去的物什总要打点妥帖，林妹妹带了紫鹃，另一个嬷嬷也是咱们府里出来。”熙凤略思索一下，又跟贾琏道：“另额外从老太太库里出些东西，叫妹妹一并带去。”
贾琏听到这里，却不立时答话。默默点头，熙凤却还记挂着那边。
“上回林姑父寄家书，也随着有打点的东西送来。林妹妹原本说从中取用，但府里到底记挂这是太子妃头次邀约，便也稍加一两件——东西多了，又都是好物件，妹妹面上也好看些。”
“若是咱们也多跟易府有往来，确实也好些。”
熙凤方才本是顺嘴一说，听贾琏话里的意思，登时将整个身子都转过来。
“我前儿才听你说，那易府的大爷现在又升官。你说，这太子妃会又邀上林妹妹，是不是林姑父那边也有什么周转？会不会迁回京里面？”
“你这会是万事通灵，我虽在外面，却是眼瞎心憨，一事不解。”贾琏撒开手，自己懒洋洋歪在榻上。熙凤见他这样，不免又拿帕子在他身上一拍。
“哎呦——”贾琏笑嘻嘻的，顺势将熙凤的手搂在怀里面。见熙凤又是挣拧，又是嬉笑，便稍一使力气，把人强搂下来。
“你问这些做甚？嫌弃你爷们儿的官职不够体面？”
熙凤嗔他一眼，正欲说话，贾琏却抬起手，遮住半张脸，连带声音也沉闷些。
“不论林姑父那边怎的，林妹妹都在咱们这边。他的好处，咱们的好处，又有什么两样，总不至于断了这门亲戚——你宽心些。”
熙凤一怔，不自觉撑起身子。直到这会听贾琏说，她才想起林姑父的好处也与自家沾边。
方才偶然一问，在她眼前浮现的竟是黛玉瘦尖尖的脸。
熙凤心中意乱，手上一软。她本就撑在贾琏身上，这样一动，却把他的衣襟扯开些。晃神间，熙凤瞧见里面似红似青的一块，只是还不等她细瞧，贾琏就站起身来。
“那呆人，这会叫我做甚？看不得我歇一刻。”他咧咧着朝外走，手里整理衣衫。熙凤不自觉追上两步，贾琏听得，扭头又笑开：“那小子叫我，不晓得是什么事。你先歇着，我去看看再来。”
熙凤一怔，只好停了步子，目送他离开——她方才竟什么都没听见。
这早归的人又变作晚回来。
今夜月圆，嵌在一片紫蓝之间。看得久了，不起眼的黄也变得洁白，啪嗒一声落在棋盘格子里。
黛玉自从发觉程九能触碰物体，夜间便有了别的乐趣。特意收拾出一副新棋盘，掖在柜子底下，等着程九来了一起解闷。
只是这会，棋盘上白凤歇觉，黑龙躲懒。许靖川手里捏着一颗棋子，不自觉敲着棋盘边缘。
“——那会刚拂去碑上花瓣，看清字迹，便有一阵风吹来。我后来还问过旁人，那会竟只吹到石碑那边。”
黛玉还记挂那女尼的事，这会与程九说来，既是惊奇，又带着恐怕见到鬼怪的慌怯。
“旁人竟没一个见那个比丘尼么？”
“不曾，我问了姊妹，也问了在外的丫头。她们都说这周遭只我们府里人，不曾看到什么僧尼进来。”黛玉说着，不自觉将手托在下巴，另一手描着棋盘格子。
“我也与家中嫂子问过，说那附近并没什么佛庵。”
“若是外面的看守不曾见，说不准，那女尼是比你们先进来。”许靖川在心里盘旋听得的地名，抿抿嘴，终是期期艾艾说出来：“那附近确实没什么真正的佛庵......”
黛玉识得程九日久，只听他这语气，就晓得是给下面作铺垫。果然，对面一颗黑子落错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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