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如硕鼠,慢吞吞溜进房中。稍不留神,又得意洋洋窜到高处,倒塌油烛。激起一片尘埃,灰白青糯,却似有数不清的魂灵儿,见得指甲抓挠,见不得手。
探春托着腮帮凝神望,瞧着外面天色,招呼房里人晾晒旧物。说是忙碌,只当解闷处。眼睛一寸寸看过旧事物,又拾得一本棋谱。
她心中略微一鼓,思忖棋谱于自己终究少用处。当即便唤了侍书,更换衣衫,便往迎春那边走。
她们三人自小同得老太太怜惜,行起坐卧一并,只宝玉最得看重。后黛玉到来,却与宝玉同等。只是相处日久,她姊妹等常在一处,晓得黛玉性情,原本的一丁点落寞却也散落,只记得整日嬉笑,捻花吃果。
情在细处。
这会步在小径,原盛开的春花竟见零落。三三两两落在地上,竟是香灰一般,不见旧色,黄粉紫蓝皆作了灰色。
探春看在眼中,那灰却落在眼中。
见着了迎春房外一纱帘,巧风刁钻,先一步掀开帘幕。那后头又有个绰绰的影儿,探春仔细看了,原是司棋站在帘后。
司棋见着探春也不惊愕,却是笑道:“姑娘好巧,我们姑娘正差去寻呢。”
“二姐姐寻我?”探春一怔,旋即又了悟。只叫侍书留在外,自去与迎春说。
迎春已换了衣衫,见探春将棋谱搁桌上,便笑道:“这会且惦记我。”
“哪儿的话,咱们自在一处。一个心伤,总不能又落下一个。”探春说着,也不见外。偎着迎春坐。
“我正要去看林妹妹呢,原正要去寻你与四妹妹,不曾想你竟先来了。”迎春见探春坐下,这会便也不急着走。她又望一眼外头天色,眉头不禁一簇。
迎春素日里怯懦,姊妹中最是拙于口舌。偏生林妹妹灵巧,竟似一阵风,飞扬时将她也带着。可这会风静云歇,艳阳钻进来,竟把半只帘幕啃了,刺得人眼睛生疼。
迎春这会不言语,探春却也默默。几人年纪皆不甚大,偶尔驳黛玉不过,探春心中也气恼着。可这会听不得黛玉说什么,她心里又泛着堵,反而思念起那打口水官司的时候。
不多时,惜春便也来了。她跟迎春、探春走着,并不多问什么。只是扬眉低眸之间,却也从不曾落在后面。
若说府中最与林姑娘亲睦者,非是姊妹们,乃是宝玉要摘这个名头。而这会三春姊妹皆不提他,也没人说着要去寻他一并往黛玉处。
若他要来,自会来的。若是没个空闲,叫了也没用处。
几人心中定定,不消多时,便已到了黛玉处。
帘幕垂着,窗儿掩着。金光捉不得破绽,正在院子里踱步。院中的丫鬟婆子正交谈着,见着几位姑娘,便有人要进去传声。
雪雁却先打开门,见着三春,眉眼动一动。
“姑娘们快进,我们姑娘正在呢。”
房中与往常无二处,原摆在桌上的几摞书收到柜格中。虚虚的几缕光洒落,将桌案也分割作几块,孤单零落。
黛玉原在坐榻上靠着,怀中的霁童却忽不安稳,冲着外间闻嗅。黛玉现如今最怕她这般举动,来不及将霁童搂回,眼前就已显现出那晚上的一幕。
她是见过宝玉将程九魂灵坐散,可不曾想自己一握,却叫程九立时消散了。
若是魂灵要受活人烧灼,那她的一碰,莫非是害得程九没了命么?
尤其这几日程九竟不曾来,黛玉更是心中空落。白日里忧心忡忡,至夜里希望落空,不出几日,却是身上更瘦一重。
此事不牵扯旁人,可那瘦削藏不住。宝玉惯是爱与他林妹妹一处,这会最是摩拳擦掌,盼着能哄黛玉开怀。只是终究不解各种缘由,抓不得症结,寻常药石无用。
宝玉自小得贾母看重,即便将人惹恼,却也从来被他哄好。偏这会遇着黛玉,几日下来,非但没开解一二,反而惹得泣泪更多。宝玉心中不解,只当自己也拙于口舌。却不知非是人人都喜好情痴话,尤其此时黛玉惦记一条性命,更无暇与宝玉应和。
思及宝玉,又牵连起曾与程九言及霁童去处。霁童钻回黛玉怀中,黛玉鼻尖一酸涩,心中呢喃这边竟也处处有那魂的影儿了。
霁童仰脸去舔黛玉的下巴,黛玉定一定心神,自揣测霁童素不喜宝玉,这会要迎接似的,想是三春姊妹到了。因此便叫雪雁先去迎,自己穿戴鞋袜,还不急下地,便见三春进来了。
“你这话也是独在房中,运筹帷幄。”
探春这会先领笑言,黛玉不愿多累得姊妹们感伤,却也笑道:“哦?竟是我使计谋,叫你们来瞧我。”
她这会笑着,却使得几人心头一重。几人暗中相视,更怕黛玉存了什么难言之忧。
黛玉将那几眼收在心中,既感念姊妹们惦记,又实在有口难开。有心寻个闲散事说来,可念着她们真心,又不愿扯谎话蒙骗。是以此时只得半真半假,幽幽一叹。
“妹妹这是怎的了?”迎春心焦许久,这会听见黛玉叹气,便急忙问来。又怕黛玉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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