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果子掐尖,不必浸糖捻酸,足不出户,春里滋味满上舌尖。
盘中黄成晨阳青似玉,刻意未沥干颊上水露,尽择标致的果子呈上来。贾母捻过几个便撒手,只叫几个小的尽兴些。
邢夫人、王夫人在旁侍奉,又有熙凤巧言巧语,哄得贾母多开怀。
近来出一件大事,却是东宫那迟迟未落的太子妃的位置落下来。非是百年积蕴世家贵女,却是清凌凌叫满京暗道奇也怪哉。
“原也是他家的造化。”贾母听熙凤一通演说,面上带笑,眼角未展:“说那易家,原本也就是祖辈才发迹些。当年他爷爷在时,易老太爷便随在军中,后来建立功勋,也给儿孙留些荫蔽。如今得了圣上爱重,可见是运道起来。”
诸人看来,贾母却仍有些感慨。易老太爷身后只两个儿子,长子即为易姑娘之父,平乱时伤了腿脚,朝廷体恤,给他个闲官。又有个小儿子,即为易姑娘叔父,现今虽在军中,却也不是什么大员。
唯一可说倒是易姑娘的亲大哥,年长去十余岁,现今是为从六品的城门校尉。官职不显,却也算得皇上亲信。
只是婚配太子,却还是觉得不足够些。
心中生出些惋惜,贾母面上未显。荣国府当年憋着心头泪将元春送进宫门,如今易家门厅冷落几年,却是眨眼就要兴盛。可见天家威严,其中心思实在不好猜。
思绪斗转,人老便好疲乏些。贾母尝不出果子滋味,早早叫诸人散去,王熙凤却还兴致未满。她多少猜得老祖宗的心事,这会不多表露什么,只笑盈盈拢着黛玉并三春去玩。
宝玉见状连忙上前,故作委屈道:“好嫂子,你们是一处去了,可是把我撇一边。没得是我哪回冒撞得罪,这会可不敢摆款儿。”
熙凤惯与他逗弄,这会也不怕他为难。回头笑道:“邀不邀的,你一准巴巴跟来。既如此,我还是少些口舌,也省去些茶水钱。”
“这回茶水银子尽从我这儿出,哪里好叫你为难?”宝玉一面说,一面紧紧跟上来。
“还说呢——”探春在一旁听着,这会便笑起来:“嘴上好听,手上却懒。前儿咱们说了那木雕,你找着一个,可只忙着给你林妹妹看。”
“我可不领受这罪过,阿弥陀佛,那日好说歹说不放我歇下,可是叫我心惊胆战。”黛玉说这话却也实在,只旁人听来,却是都笑开。不晓得那日宝玉几次失言,黛玉截断,又恐怕他下一句再说出些什么来。
“好好好,你是受了累,你们受了屈。且叫宝玉给咱们端茶倒水,不得不依。”
熙凤笑说一句,宝玉打个摆子应是。众人谈笑阵阵,清风未散,便将这一路的笑递到熙凤处。
平儿这会早早回来,见他们来了,忙笑着来迎。几人依次坐了,再细瞧桌案,却见上头呈着几只新壶盏。
底色水红,越向上便越是粉白。整身是未开的莲瓣,一方启口倾倒,另一边却是莲蕊微展,延个把手与人方便。
宝玉一眼看着,爱个不住。倒了茶,又将壶捧在手中,与熙凤道:“好嫂子,你是从哪里得来这样的好物件?”
“前些日子太子婚事定下,这新烧的一批便来卖乖。只是路途遥遥,总有几个不得欢心的叫咱们捡了来。”
熙凤的话婉转,其中的欢喜却无法遮掩。偏宝玉听闻是又一个好女儿葬送的故事,当即便把那莲花壶撇来,长吁短叹。
“我当是什么好事,原是这般——却不知这没入天家眼的东西,可能倒出玉露琼浆来。”
宝玉痴说习惯,这会竟没留心熙凤眼中神色改换。方才炫耀的喜悦尽数抛却,熙凤持着笑,正要再开口,却听黛玉道:“非是他们捧了才见玉露琼浆?我瞧着,现摆在凤嫂子这边,里面的水也甘甜。”
她说着,又把壶拿近前细看。抬眼见熙凤望来,又道:“这若是随意捡得,往后还是不回家的好。只看这一处,便想得外头竟有真珠在。”
这一番话熨帖,熙凤登时心花怒放起来。这会也不看宝玉,只将黛玉搂过来:“偏是得你一句夸赞,你若喜欢,这壶就摆去你房里。平素喝茶用点心,看个花样也高兴些。”
黛玉方才圆场,知晓熙凤不外是叫她们瞧稀奇。这会见她相赠,也不推辞。将壶受了,笑道:“可是不白来,几句话的功夫得个精巧件儿。你下回来,我可用这个好生招待。”
“你们瞧瞧,咱们林妹妹竟是一点亏也不见。”熙凤在黛玉腮上轻轻一捏,声音却陡然柔和些:“到时竟只叫我吃几杯茶?”
“我亲手泡的,可不足够?”
“足够,足够。”熙凤笑不迭,更将黛玉搂紧,往后竟没松开。
那一只莲花壶便摆在桌案,从熙凤处的朱漆小桌,挪换到山水屏风前。黛玉与紫鹃等人闲话嬉戏,暂将此事搁在一边。
粉白的瓣尖凝一滴水露,欲掉不掉,斜阳浅照,似有一颗金子闪烁其间。
几息间金光坠地,散碎几瓣,顷刻间消散。
许靖川直直盯着桌案,入木三分,几乎要把水浸润的踪迹收拢起来。偏太子在眼前喋喋不休,惴惴不安。一则道太子妃家世,二来又怕那是个貌若无盐。
这还不好办?许靖川暗暗道:不妨现在自毁容颜,往后看谁都是天仙。
这话抵死不能说出来,许靖川笑弯了眼,只道:“父皇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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