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之前,朝凤山。
凤栖楼前,凤凰花开,绚丽红艳。花色照映在姑娘们的脸上,此时此刻的她们,明媚如朝日,笑颜胜繁花。
千鸟族的姑娘们,心性一向直爽坦荡,在面对爱人时,情感尤为炙热浓烈,拎得清,爱得起,放得下。
她们既然选择了同凡间男子相爱,共结连理,那么纵使今后无论是要面对狂风浪雨,抑或是洪水猛兽,她们皆无怨无悔,尽数笑纳。
千鸟族婚礼典庆的规矩并不烦琐,衣着妆容也并不讲究。新娘只需穿上各自喜爱的衣裳,头上簪一朵凤凰花,余下的首饰,便由着她们的心意选取。
之后,她们需携爱人之手,入凤栖楼,参拜千鸟族历代诸神之像。
这便算礼成。
余下的时间里,便只需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入楼之前,独孤不败将军牵着陈灵朵的手,看她的目光温柔又专注,问:“可真想好了么?”
——想好把自己的一半寿命给他?
——想好要和他这样已死过一次,心已老的人共度余生?
陈灵朵静静听他言罢,澄净赤诚的目光从他的脸庞转向四周。周围的女子脸上无一不是欢欣期待的。
“倘若不愿意,倘若未曾想好,从一开始,我们便不会去战场上救人,更不会将你们回这里。”
自他们奉命征战未归后,她们没有一日是安心的。
那时身为千鸟族族长的陈锦一,奉天守之令外出,不在族中。陈锦一命陈灵朵代她处理族中事务。彼时族人心急如焚,陈灵朵便代她们向族长千里传音。之后,族长托人,几经周折,打听到了将领们的消息。
然而,她们紧赶慢赶,赶到的那日,见到的,只有血泊中的他们。
千鸟族的姑娘们,永远也忘不了那日见到的惨相。不告而别前,他们还是举杯豪饮的铁血儿郎,再见时,她们背回来的,只有一具具伤痕累累、千疮百孔的尸体。
后来,陈锦一归来,同意了她们要用极昼灯续他们之命的请求。
代价是,只有今生,再无来世。
“当真值得?”
独孤将军不知,他们这般渺渺如草芥,被冠以反贼骂名的人,何德何能,能获此青睐,得她们舍命垂怜?
陈灵朵笑着应答,眼中都是爱人的模样,“心之所至,无怨无悔。”
独孤垂眸望向她,不再言语,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心口像烙铁印过一般滚烫。
陈锦一又问他:“将军,我们是妖,你们会怕吗?”
朝夕相处的这段日子里,他们暗生情愫,互通心意之时,千鸟族的姑娘们便表明自己的妖族身份。
她们一贯坦诚,尤其在情爱面前,不愿对爱人有任何隐瞒。
这个问题,独孤其实已经回答过她一次了,她却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好像很怕她妖族的身份会给他带来什么祸端似的。
又好似在怕……会被他辜负。
话本子中,人妖相恋的结局,往往都是薄情郎负痴心女,最终害得那妖女,祸乱了人间。
而这样的故事,受人唾骂的,也多是那女妖。
尤记得从前他清闲里听人讲这样的话本故事时,总不解,为何要骂那女子?
若说狐媚招惹,自身的定力又在何处?又或者,明明是自个贪恋温柔乡,却反说妖精鬼魅缠上了他?再有甚者,都知晓对方身份了,却仍暗自沉迷,乐不思蜀,被人点破后,却反咬一口,绝情不已。
思及此,独孤双掌覆住了陈灵朵的手,认真道:“这句话,应是我问你,我们是凡尘的男子,你们会怕吗?”
怕我们见异思迁,冷酷绝情。
怕我们心怀不轨,恩将仇报。
闻此言,陈灵朵笑着道:“怕的话,就不给牵手了。”说着,她的手从独孤的掌心中抽出,揽上了他的臂弯,“时辰到了,我们进去拜神吧。”
“嗯。”
风栖楼上的凤凰像,于正午之时,仰天长鸣三声。
一对对新婚男女,依次相携进入了花厅,拜神像,供神佛,只盼余下的日子,岁岁安康,朝暮不离。
夜晚,他们开怀畅饮,新郎官笑,嫁娘们醉。
独孤举杯,目光从将领们的脸上一一掠过,却不敢看身侧之人。
陈灵朵不胜酒力,此时已然有些昏沉,并未察觉到身旁之人,眼中的潸潸泪意和隐忍的情绪。
一杯见底,姑娘们倒在了桌上。
将领们相视一眼,扶起了他们的新娘,双目含泪,眼神却决绝。
独孤望着阖目于床衾之间的姑娘,梦中的她,笑得安然。他的心中泛起一阵又一阵涟漪,甜蜜而苦涩。
目光流连了须臾,独孤跪身于床榻前,双手握住陈灵朵的手,贴向脸侧,垂泪而语:“合卺酒,待我归来,再一同饮。”
“朵娘,待我归来之日,你打也好,骂也罢,我皆甘之如饴。”
“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言罢,独孤含泪离开,不敢再看身后安然若睡的女子。
将士们在朝凤山下齐聚,目光恨意猖獗,对着一位身穿华服,脸戴面具的男人。
独孤看着他,眼神似淬了毒,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面具之下的男人,正是西昌国的国师,无名。
国师见众人满脸恨怼的模样,不由得一声轻笑,缓缓而来,“诸位看本国师的眼神,为何这般呀?”他顿了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笑道,“记起来了,诸位豪杰本应荣归故里,抱得美娇娘归,最终却死于战场,尸骨难寒,这一切,都是本国师一手造成的。”
话音未落,一众将士们看他的眼神,滔天的恨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国师似乎置若罔闻,依旧笑着说道:“你们恨本国师?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毕竟你们的命和嫁娘们的命,可都在本国师的手里呢,你们说,气不气?”
将士们看他的眼神如同利刃般,似要将他攮碎了,紧握的拳头却只能垂在身侧,无论如何都不能挥向几步之外人的脸。
他们右臂上隐隐作痛的恶蛊脉,盘根错节,像一条条蜿蜒缠绕的蠕虫,腐蚀着他们的躯体。
独孤很想砍断自己的右臂,可为时已晚。
如今这恶蛊自手腕经脉开始,已经侵入五脏六腑了。
这是将领们出征前,国师于酒中种下的恶蛊。
恶蛊,名为不僵蛊,死而不僵。
那日的战场,将士们是胜是败,都要死。
国师带兵前来,也不过是为了亲眼瞧着他们死在血泊中,以绝后患。
他们可以死,但不能殃及她们,为了救回他们而生生舍了半生寿命的她们。
不僵恶蛊,一旦种下,便植根在了他们的心脏深处,他们生,它活,活着折磨死他们;他们死,它待,直到他们的尸骨化为一抷黄土。
将士们于尸骨仍存时复生了,蛰伏在他们心头的不僵,便也跟着他们生了。
单单生还不够,它们还要,供养人的命。
为将士们续命的朝凤山族人们,与他们同命而连,成了这些不僵恶蛊的寄主。
母蛊感知到了子蛊的存在,国师亦知晓了他们还活着。
国师望了眼巍峨的朝凤山,笑道:“你们命可真好,竟能得遇千鸟族相助?被人护着的感觉很好,对不对?温柔乡很难割舍,是不是?”
他每说一句话,将士们的牙关便咬紧一分,看他的眼神更是多生一份恨,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偏偏这位国师仍旧不知死活地继续言语:“可惜了,你们的命早就是本国师的了,本国师也不贪心,前几日不是告诉过你们吗,待这次任务成功后,本国师就解了你们的不僵,届时你们就可以抱得美人归,和你们心爱的妻子,朝朝暮暮永不离了。”
说着,国师往前走了几步,正对上独孤将军,抬手拍了下他的肩,“将军不必用这般吃人的眼神看本国师,诸位亦是,留着这份怨恨,去杀万兽之王吧。”
从前哪里战事祸乱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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