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纷杂的思绪回笼,李韫目不转睛地看着谢不晦,但眼中的情绪也不多,像雾像云,轻飘飘。
夫君总是温柔和善的,只有偶尔露出些许强势姿态,但也不着痕迹,让她生不出畏惧惊疑。
可说是询问,李韫听得出来,这不是一件她能够与他商量的事情。
她低头垂眸看向被牵起来的手,询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李韫漫无边际地想,这个时候应该有人跳出来骂她土包子,愚蠢凡人,然后告诉她东极山是何等尊贵的地方。
但,没有。
在谢不晦走过来牵起她手那一刻,所有刺向她的目光都悄然偏移,忌惮和畏惧着什么。
四周沉默,风截然不动。
她听见她的夫君说:“东山境,谢氏族地,其间有山曰东极,是我的居所。”
李韫眨了眨眼,一起生活了一年多,她觉得夫君在避重就轻,于是她轻声道:“仙人生活的地方。”
谢不晦眸色深深注视着李韫,抬手将她因匆匆下车,额间落下的一缕发丝缓缓别在耳后,重新将那支摇摇欲坠的白玉嵌黄翡的玉兰钗插入她发间。
似乎对东极山是仙人还是凡人的地方并不在乎。
良久,才微微颔首“嗯”了一下,回应李韫。
一年春与风雪,谢不晦和李韫太多时间都呆在一起。
李韫习惯了他的亲近,她的衣食住行都是谢不晦安排的,挽发这种高难度操作更是习以为常。
她顺从着他的动作,轻轻一笑,张开另一只一直握着木簪的手。
这是她今日逛街时瞧见的,是一尾雕刻成猫爪的乌木沉香簪,很是有趣,她买来送给他的。
她也这样说着:“这是今日瞧见的,我看着十分别致,买来送你。”
谢不晦接过簪子,顺势将头上的发冠中的鹿簪取下放入袖中,将这猫爪乌木簪插入发间。
李韫仰着头看去,满意的笑弯了眼,瞳仁里亮晶晶的倒映出谢不晦俊美出尘的面容。
“好看。”
软和雀跃的语调落入谢不晦的心间,让他面上素来的淡漠温和也多了些真实的愉悦。
可,李韫已经分不清了。
至此,她的夫君一句解释都没有,打碎了她心里所有的猜想。
没有意外,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东山境谢家的尊主。
世家氏族出身是真,却不是没落世族。
五行灵根应当也是真,但却并非不能修炼。
所以,救命之恩是假的。
她一个凡人怎么会救得了那样一个站在这世界顶端的天之骄子呢。
“谢不晦,你忘了,我测过灵根的,没办法修仙,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凡人。”
李韫的声音很轻,但院子所有的人都绝对能够听得到,她面前的夫君也一定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得到。
那一瞬间,她想到很多。
谢不晦站在人群中过于出众的身姿形貌,去岁仙人择选弟子生出变故的桃花琉璃灯,她习的灵篆、和海棠府春华小院中那艳羡煞人乍然出现的一屋子灵石金铢……
一切并非无迹可寻。
是她蒙了眼、遮了心,视而不见。
李韫没等谢不晦回答,看着眼前人,平静地询问道:“没落世族?不能修炼?夫君,你还骗我多少?”
四周,如死境一般静寂着。
风穿过树林的声音,鸟雀惊掠叽叽喳喳的声音,花开的声音,统统都被碾灭在诡异的寂静中。
在场的人,好像连呼吸都不存在似的。
李韫看着谢不晦,目光轻柔眷恋。
她真的很喜欢面前这个人,谢不晦的容貌性格都喜欢的不得了,她也很珍惜他们之间这份夫妻之情。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此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凡人百年,而她素来是个药罐子,能活多久全靠老天不睁眼。
能够在小丘山过一段幸福快乐的时光,已经很满足了。
更何况,她和谢不晦昨日才因寿命长久与否吵了一架,她本以为自己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去改变谢不晦的想法,却怎料今日的发生的一切就如同脱了缰的野马。
半点不由她做主。
她即将成为一个仙人囚笼里、随时可抛的金丝雀,也可能成为他人奚落讥讽的对象。
如果一个凡人攀上了太初域的高岭之花,会有什么后果,李韫都不用动脑子,以前那些电视剧小说就能把她吊起来毒打。
如果在小丘山,谢不晦是凡人,她也没什么显赫逆天的资质,两情相悦,情爱白首,她会去期待百年开心平凡的时光。
但现实就是这样出乎意料,她以为的平平无奇种田文就这么水灵灵变成了修仙文,看似老天爷昏了头,天上开始掉馅饼。
夫君一朝富贵登天,却还不忘初心,依旧爱重她,要与她共享这泼天的好事。
我是个凡人啊,李韫心想。
她虽有四灵根,但却彼此相斥,能有一条命活着都是万幸,敢动修仙的念头,下一秒就能嘎巴倒地,明天的今天坟头草都能长得比她高。
“阿韫,别害怕。”温和亲昵的声音和往日一样,没有丝毫分别。
谢不晦是温柔君子,总能第一时间明白她在想什么,精确的找到她所面临难题的症结,温和安抚然后给出解决问题的方法。
果不其然,李韫听到谢不晦接着道:“回到东极山,洗去三灵,留其中一条修炼便是。”
李韫想起了在珍金阁遇见的那个崔姓少年,少年那日恶作剧般的话从落满灰尘的记忆一角被翻出来。
“……然你日后如果能够寻到一个五灵俱全且化神修为之上的人,必须是五灵圆满皆是化神之人,若他甘愿耗费心力灵力与尔双修,以百不存一的灵力为你洗去杂灵,你便可解了四灵困局……。”
“……你当然遇不见,五灵圆满皆至化神者,哪怕是我至今也只见过一人而已……。”
“……而那人,你若留在这春水小城,终其一生都难窥苍天之高极、见其一面……。”
幸甚。
幸甚吗?
李韫从谢不晦眼中只看到了平静、强势以及不容拒绝,她想要寻找些什么,却无功而返,一颗心徒劳忙碌最终颓丧沉沉落入深渊。
四面八方,有人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李韫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
“五灵俱全且化神,五灵圆满皆是化神……谢不晦,你是吗?”
她应该开心的,如果谢不晦应下,那所有的一切在能够修炼成仙面前都不值一提。
但她好像确实,又有那么一点点难过。
可虚无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身躯,她和此间天地的联系像即将断了线的风筝,悲伤难过又或是应该开心,李韫都没办法清晰地感知到了。
隔雾看花,水中望月。
所有的情绪都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屏障,而她站在高处,看着今日这一场能够预料结局的荒诞无聊戏剧。
她分明是戏中人,却生了看客心。
走不进整场戏剧的高潮,只能站在剧情的最终点,回看戏台上的所有人,包括她。
谢不晦一句一句,有条不紊地回应着李韫的问题。
“如今氏族立世,已是末路之期,天地变幻,千年万载,沧海一粟罢了,并不值得一提。”
“遇见你时,我确实毫无灵力修为在身,是真为一凡人。”
李韫静静地看着谢不晦,好像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如同往日一样,被她坚定不移地相信。
可她又是那样茫然,眼中的难过半点也藏不住。
她没有在哭,却如同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雨,落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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