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弯弯曲曲。
一路弥漫着刺鼻的药味。
瓶瓶罐罐散落一地,好像误入了某种巫师的仪式现场。
“欢迎贵客光临。”
浑身黑袍的男人从矮凳上起身,右手放在胸口,行了一个不偏不倚的奇怪礼节。这个人极高,又过分瘦削。即使带着白色手套,那只手也能清晰看见关节。
他的脸也被很谨慎地用黑布缠住了,只露出一双很无精打采的眼睛。
如果这人是就是医生,那实在是一个会让病人很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走下手术台的邪典医生。
大概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黑袍巫师,不,医师,低低笑了笑。
“要看病的人是谁?我这里只有一个规矩,拿钱治病,治不好不收钱。”
如果治不好,那就说明人治死了,对死人还收什么钱呢?
李望冷笑道:“我这人也有一个规矩。你若是治不好,我便砍你一只手,免得这双手继续谋财害命。”
对面顿了下,幽幽道:“想要我这双手的人太多,客人您可能还排不上号。”他的声音比起在矿洞外时听到的喑哑,此时变得正常许多,带着青年特有磁性,以及一种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即使在说这么挑衅的话,也并不觉得很欠揍。
楼明月打断他们,从容道:“我是病人,不用搭理他。”她快速道:“我要做一个微型手术,切除一个人造器官……”
她还没说完,矿洞忽然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个持刀的人。
目标明确,冲着那黑袍医生就砍了过去。
“你这坑蒙拐骗的庸医!”那人虎背熊腰,两只手小臂都换成了一截铁手,那把砍刀便直接安在了其中一只铁手上,刀背甚至有红色的铁锈痕迹。
只一下,那医生身后的一面书柜,便应声被劈成了两半!
“等等,”黑袍子里的声音没那么安定了。
“你的手现在难道不是比之前更灵活,更好用?这年头,铁手怎么看都比人手用处更大吧。兄弟,至少你在垃圾山里的战力,比之前强多了不是吗?本来还等着你给我送锦旗的,这世道,唉!”
那人却仿佛更加生气了,手中的砍刀往桌子上一砍,“你这庸医,把我之前的手还我!这铁疙瘩他妈的生锈,平时下酸雨也就算了,不下雨也锈。要么赔钱,要么赔手!或者,我直接把你这双手砍下来!”
楼明月拍了拍那铁手壮汉的肩膀:“我说,你们非要吵的话,能不能等我们看完?”
“你们是来看病的?”这壮汉冷笑一声,道:“这庸医看人下菜碟,要是你们钱没带够,奉劝你们别来这送死。”他眼珠子一转,道:“要想我走也可以,你帮他把钱给了,我二话不说立马就走。”
这人转过脸之后,楼明月却若有所思笑了下。
身后却传来兰卿冷静的声音:“多少钱,我给。”
他对这医闹很有些看不上,再加上之前李望抢先给了定金,他便隐隐存了要压过他一头的心思。
“我们这可不收通用星币,只收黑星的钱。”那壮汉立刻喜上眉梢,嘴上却强硬道:“五十万黑星币,一块纯度八十以上的记忆合金,只要东西一到手,我立马走人。”
身后,那靠在墙上的黑袍医师无奈道:“记忆合金这种东西,整个黑星都找不到一块,你还不如找个倒霉蛋过来,我把他的手给你换上。”
那壮汉沉吟两秒,立刻道:“没有记忆合金也行,钱我现在就要看到。”
楼明月拦住想要说话的兰卿,冲那壮汉勾了勾手指,道:“我这里有,你过来拿。”
“明月。”兰卿皱眉回头,这东西他之前听都没有听过,她是从哪里得到来的。
李望却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始终落在楼明月身上。
那壮汉有些迟疑,还是道:“你先拿出来我看看。”
“好啊,那你把手伸过来吧。”楼明月虽然依旧穿着风衣,兜帽带到了头顶,看起来格外神秘。但那张脸却很有欺骗性,白皙稚嫩,怎么看不过都是一个十几岁出头的小姑娘而已。
“不好,别过去!”黑袍医生却忽然激动起来。
可惜,他说晚了!
几乎同时。
楼明月已经扣住了那壮汉的手,她身后银色机甲,水雾一般漫上来。
只听得咔嚓几声响,壮汉那双看起来极为可怖骇人的铁手,便被整个卸了下来,露出里面肌肉紧实的麦色手臂。
另一边,李望已经抓住了试图要跑的黑袍医生。后者整个人被压在地上,黑袍里,露出一截乌青长发,赫赫喘着粗气。
楼明月笑眯眯道:“我看你这手好端端的,根本没必要换嘛?如果你实在想换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现在帮你砍了,完成你这个心愿,怎么样?”
兰卿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场局。
他脸色难看,脸上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疼。
那壮汉立即冷汗直冒,求饶道:“妹妹你人美心善,想必肯定做不出这么残忍的事来。这荒星里讨生活,没了这双手,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这一次吧。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主谋都是拉斐尔,我最多就是个从犯啊。”
被李望压在手下的男人冷哼一声,遗憾道:“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除了治病救人,什么都不会。自然是别人说什么我做什么。小姑娘,你不是要看病么,把我绑起来,怎么给你看?”
楼明月挑眉,“现在可以开始看了吗?等会不会又有什么人跑进来哭天抢地找你医闹,然后让我们赔钱吧?”
拉斐尔脸贴在地上,咬牙道:“放心,这鬼地方看的起病的人,没你想得那么多,而且,他们对医生都很尊重。”最后三个字,他刻意压上了重音。
楼明月轻笑一声,示意李望松手。
后者果断放开了人,重新走到楼明月身边,同她对视一眼,递给她一只戒指,“这东西,在他老实给你做完手术前,先放你这里?”
楼明月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
一旁,兰卿面无表情看着两人默契十足的动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的神情格外冷硬。
拉斐尔有点无语,道:“检查坐在这里。”
那壮汉此时也被松开,忙不迭要跑,楼明月叫住他,“你不是他助手吗?现在不留下来打下手,是想出去找人回来包围我们?”
被骤然叫破。
那壮汉脸颊微红,下意识看向拉斐尔。
拉斐尔皱眉,目光终于落在楼明月身上,道:“原来是熟人。”他不客气道:“我这又不是做慈善的,你们脸上挂着一副‘我很好宰’的模样,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脑子没问题的人都会弯腰去捡吧?这能怪我吗。”
他推卸责任倒是来得很快。
楼明月呵呵一声,道:“你要是再不马上开始手术准备,我就要忍不住医闹了。”
兰卿皱着脸,他从一开始就对这家黑诊所不信任,经过刚才那件事,就更不信任了。
他不禁开口道:“ 明月,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可以联系我认识的医生,放心,他们绝对会守口如瓶。”
拉斐尔巴不得他们滚蛋走人,立刻附和道:“这位小哥说得很有道理啊。我这么一个小诊所,平常一个月接单子都不超过十个指头,你这上来就是切器官的大手术,我恐怕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李望似笑非笑看他一眼,道:“你要是真想一个月的单子不超过十个,我倒是也可以成全你。”
拉斐尔莫名后背一凉,看着李望两秒,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睁得仿若铜铃。
面对着自己最大的生意来源,他立刻改口道:“害,开个玩笑而已。我这就去拿我最好的材料去。”
真是要命。
这年头,开个诊所,怎么也要察言观色了。
堂堂一个寰宇大统领,跑他这小地方微服私访,对一个小姑娘大献殷勤,争风吃醋,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楼明月示意兰卿低头,她凑近重重咬住他的耳朵,恶狠狠道:“我再说最后一遍,别对我的事占有欲这么强。你不会真把我当你未婚妻了吧?”
两人耳鬓厮磨,若是一厢情愿,仿若爱侣。
兰卿蹙眉看她,深吸一口气道:“至少我们还是同学,我只是担心你。”
楼明月推开他,“那你还是担心点有用的吧。”她的手不动声色,点了点他的小指。
他眸色微深,垂下了眼帘,盯着她缓慢躺进仪器里。
那壮汉带着手套走过来,脸色有些尴尬笑道:“这可是帝国最新的科技,我们平时治点小病小痛,都不舍得用。”
此时拉斐尔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雪白长袍,脸上带着防护口罩和护目镜,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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