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又没说他不好。】
【这个人,他不是来找我的。】
【我知道!他是来陪你的。】
【他的气场太强大了,磁场那么乱,我害怕!】
【你你能不能叫他别来了,别来了!】
【别来了,我害怕!!!!!】
末尾那串感叹号歪歪扭扭,像是一个人激动时来不及稳住笔锋。林亦可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悬停的光痕,忍不住笑了一声。她伸手戳了戳那行字。
指尖穿过光痕的时候,那些光点散开了一下,字迹在空气中悬停了几秒,然后开始散开,像是一小串被吹散的肥皂泡泡,重新落回裂缝深处,消失在土壤下面。
这些小青苔不管长成啥样,它都很聒噪。
“他不是来找你的。他是来找我的。那要不……我也不来了?”
光痕重新组合: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我当然盼着你来啦!】
【但我是植物。我也有我的感受。】
【他每次来我都觉得自己被电了一下。】
【你懂那种感觉吗?】
焦黑色的土壤恢复了平静,只有那道细小的裂缝还在,湿润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深处继续生长。林亦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她把目光从裂缝上收回来,转向伊森。“它说的那个人是你。”
“我知道。”伊森说。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事有事都会来转转。。”
“为什么?”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月光照在他身上,黑色短发的边缘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
“贺教授说银叶草虽然也能安抚精神力,但作用很有限,月沼青苔的木系能量更可以安抚精神力,只不过,以前没有条件种植,现在有了。”
伊森很坦诚地说了来这里的理由,他停了一下,然后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但最终还是说了“……不只是因为它能安抚精神力。是因为在这里能看到你在药园里培育的花草。”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添加任何修饰。但林亦可知道,一个人愿意承认自己每天都会来同一个地方,不是出于好奇,是因为那个地方有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林亦可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他说的已经足够多了。
伊森这人就是这样,永远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内容总是直白而热烈。
林亦可低下头,把指尖轻轻按在裂缝旁边的土壤上,感觉到地下那股能量正在缓慢流动,像是一个微小的、刚出生的生命正在试着适应这个世界。“好好长大,”她说,“下次来我会带营养液的。”
裂缝深处亮了一下,像是回应。
林亦可站起来,转身朝铁门走去。伊森跟在她身后。走出第十二区的时候,夜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从远处涌过来,让林亦可感到舒适和放松。
三颗月亮挂在半空中,银白色的月光在石板路上铺展开来。他们并肩走了很长一段路,经过第十一区那片银叶草海的时候,月光落在叶片上,反射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有人把碎星星洒在了地面上。
那是他们初见的地方。
到了男女宿舍的分岔路口,林亦可停下来,转身看向伊森。伊森也停下来,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刚才稍微快了一些。是一种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缓慢生长的感觉。和月沼青苔一样,那种从土壤深处探出头来的力量,不是通过任何言语被证实,只是安静地存在在那里。
“……明天见。”她说。
伊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见。”
林亦可转身,朝女宿舍的方向走去。她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她背上,很轻,像是月光本身也在看着她。
刚到宿舍,光脑又开始闪烁个不停。
林亦可打开一看,是卢修斯.索恩发来的消息:
林同学,月假过得还愉快吗?】
【实验体001最近越来越像狗了,总是围着小猫打转。】
【我的猫有时候嫌它烦,会揍它一顿。它就蹲在旁边装委屈,拽着我的袖子求安慰。】
【有时候它们又会依偎在一起睡觉,它把猫圈在怀里,尾巴盖在猫身上。】
消息下方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那头银白色的小虫族蜷缩在卢修斯教授的猫旁边,它的尾巴环绕着猫的身体,尾尖微微弯曲,覆在猫的背上。猫的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摇了摇,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来自一头虫族的拥抱。
林亦可看到这些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虽然隔着屏幕,但林亦可依然能感觉到卢修斯很享受和他的爱猫,以及实验体001在一起的时光。
她回了一条:“它很喜欢你。”
卢修斯几乎是秒回:“你也喜欢它。”
林亦可顿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字:“嗯。”
卢修斯教授不仅是教授,他的战斗力很高,是个军人,但内心却十分柔软!喜欢小动物。
在战场上,他对虫族毫不手软,但面对实验体001这样单纯、亲近人类的虫族,他又很容易就接纳了它。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头银白色的、跟大型犬差不多大小的虫族,跟在一只猫后面笨拙地打转,被猫一巴掌拍在头上,然后委屈巴巴地拖着尾巴去找卢修斯告状。
那种画面和她之前在厄里倪厄斯星球的地下实验室里第一次见到实验体001时的印象完全不同。那时候它沉睡了几十年,安静得像一块石头。现在它活了,还学会了撒娇。
林亦可靠回枕头上,把光脑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她的母亲研究虫族和植物的共生关系,她留下的笔记里可能记录着如何让人类和虫族建立更深层的联系。
而卢修斯教授正在做的事情——把一头虫族当成一只流浪猫来养,给它喂食、拍照、记录它的行为,也许就是那种尝试的第一步。
也许……
她关掉台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床沿落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带,她仿佛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些正在生长的根系。
林亦可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回放贺教授说的那些话,
“你父亲不是你父亲,而是你舅父。你母亲是林至恩的亲妹妹。”
她想起林至恩坐在咖啡馆门口等她出来的背影,想起他撑着伞站在雨里、半边肩膀都湿透了,想起他说“不要怕,爸爸来想办法!”
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然后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笃定的、不会被动摇的东西。
父亲一直在默默守护着这个家,不管亲生父亲是谁,她都只认林至恩这一个父亲。
林亦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
……
……
第二天上午,淘汰赛正式开始。
学院的东竞技场被改造成了四个同时开赛的赛区,每一个赛区都被透明的能量罩包裹着,边缘有一圈正在缓慢流动的蓝色光带。看台上坐满了人。
阳光从穹顶的透明面板外涌进来,在场地中央投下一片明亮的金色光斑。看台上的座位按照年级和学院分区排列,低年级的学生坐在靠近场地的前排,高年级的在后排,教授们坐在东侧看台的高处,那里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场地的全貌。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调试光脑,有的在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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