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啊。”他说。
徐妙仪被他笑得一愣,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伸手将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肩上。
“睡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到了叫你。”
徐妙仪僵着身子,不敢动。
他的肩膀很宽,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息。
他身上有松木的香味,混着一点点炭火的气息,让人莫名安心。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仍然闭着眼睛,唇角却微微弯着。
像是在笑。
她忽然想起朱高炽的话。
“您也知道,父王有多在意您。”
在意吗?
好像是挺在意的。
可她是来和离的啊!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三遍“和离”,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可他的肩膀实在太舒服了,车里又这么暖和,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她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从靠着他的肩膀,变成了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朱棣一手揽着她,一手正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见她醒来,他的动作顿了顿。
“醒了?”
徐妙仪愣愣地看着他,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他低头看她,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做噩梦了?”他问,“方才一直在皱眉。”
徐妙仪摇摇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他抱着,连忙要坐起来。
他却没松手。
“再躺会儿。”他说,“还早。”
徐妙仪瞪着他:“你松手。”
“不松。”
“老者!”
他低头看她,嘴角带着笑意。
“叫夫君。”
徐妙仪:“…………”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车帘外忽然传来朱高炽的声音。
“父王,母亲,该用午膳了。”
徐妙仪浑身一僵。
朱棣却面不改色,扬声应道:“知道了。”
他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起来吧,”他说,“孩子们等着。”
徐妙仪瞪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平时在别人面前冷得像块冰,怎么到了她面前,就、
就这副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挣出来,坐直身子,整理衣襟。
朱棣也不拦她,只是靠在车壁上,看着她忙活。
那目光太直白,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看?”她没好气道。
朱棣弯了弯嘴角。
“看我夫人。”
徐妙仪手一顿。
夫人。
是啊,她是他的夫人。
是这三个孩子的母亲。
是这个男人的妻子。
可这个身份,原本不属于她。
她低下头,没接话。
朱棣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微微顿了顿。
这几个月,她有时候会露出这种神情,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远得他够不着。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把她拉回来。
“走吧。”他起身,朝她伸出手,“孩子们该等急了。”
徐妙仪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握住她的时候,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刚好把她整个裹在掌心。
她被他牵着下了马车。
外头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不远处,朱高炽正站在另一辆马车旁,看见他们下来,连忙迎上来。
“父王,母亲。”
他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敛去。
“午膳备好了,在前头亭子里。”
朱棣点点头,牵着徐妙仪往前走。
徐妙仪被他牵着,走在他身侧,心里乱七八糟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眉骨挺拔,鼻梁如削,下颌线条硬朗,是杀伐决断的长相。
可此刻他握着她的手,力道却轻得像握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马车上,他说的那句话。
“看我夫人。”
夫人。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次,好像比之前更浓了些。
马车重新上路时,徐妙仪往角落里缩了缩,试图跟对面那人拉开距离。
没用。
马车就这么大,再拉能拉到哪儿去?
她瞪着朱棣,朱棣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饶有兴味的意思。
“还瞪?”他问。
“我就瞪。”
“瞪吧。”他靠回车壁,闭上眼睛,“瞪累了就睡。”
徐妙仪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更瞪了。
可瞪了一会儿,眼睛确实酸了。
她眨了眨眼,别开目光,看向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车外马蹄声碎,铜铃声脆。
车里暖意融融,只有他们两个人。
太安静了。
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你什么时候下去?”
朱棣睁开眼看她。
“下去?”
“下去骑马。”徐妙仪理直气壮,“你是主帅,不骑马在前面领着,窝在马车里像什么话?”
朱棣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操心起我的军务来了?”
“我……”徐妙仪语塞,改口道,“我是嫌你碍眼。”
“碍眼?”朱棣挑了挑眉,“这马车这么大,我往这儿一坐,怎么就碍你的眼了?”
徐妙仪瞪着他:“你往这儿一坐,我连伸腿的地方都没有。”
朱棣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空当,至少能再塞下两个朱高炽那么大的空当。
他又抬起头,看着徐妙仪,目光里带着点好笑。
“伸腿?”他说,“你伸。”
徐妙仪被他噎住。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方才不是睡得挺好?”朱棣慢悠悠道,“靠着我肩膀,睡得可香了。”
徐妙仪脸一热。
“那是意外!”
“哦。”朱棣点点头,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样子。
徐妙仪被他这副模样气得牙痒痒。
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在别人面前冷得像块冰,怎么到了她面前,就……
就这副死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策略。
“老者。”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你到底怎样才肯下去?”
朱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思索。
“这么想让我下去?”
“想。”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那你喜欢听笑话吗?”
徐妙仪一愣。
“什么?”
“笑话。”朱棣说,“我给你讲个笑话,你听了,要是还让我下去,我就下去。”
徐妙仪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棣?
讲笑话?
那个成天板着脸、杀伐决断的燕王朱棣?
她狐疑地看着他:“你……会讲笑话?”
朱棣面色不变:“试试就知道了。”
徐妙仪想了想,反正也没事做,听听他能讲出什么来也好。
“行,”她说,“你讲。”
朱棣看着她,忽然道:“你先笑一个。”
徐妙仪:“?”
“你绷着脸,”朱棣说,“我讲不出来。”
徐妙仪:“……”
这是什么歪理?
她努力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朱棣看了,摇了摇头。
“算了,”他说,“你还是别笑了。”
徐妙仪立刻收起笑容,瞪着他:“你到底讲不讲?”
朱棣没接话,反而问道:“你真不听?”
“不听。”
“为什么?”
徐妙仪脱口而出:“你一个老男人,能讲出什么好笑的笑话?”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朱棣挑了挑眉。
“老男人?”
徐妙仪别开眼,假装看车帘。
她心想,本来就是嘛。
她没穿越之前在汉朝的时候,什么好的没见过?全天下最风趣的男人给她做面首,什么样的笑话没听过?
那些面首,年纪轻,模样俊,嘴又甜,讲起笑话来一套一套的,逗得她笑得前仰后合。
眼前这个……
她偷偷瞄了朱棣一眼。
眉骨挺拔,鼻梁如削,下颌线条硬朗,长得确实不赖,搁汉朝也能入选她的面首队伍。
可年纪摆在这儿呢。
快四十岁的人了,能风趣到哪儿去?
朱棣看着她那副“我就不听”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这样,”他说,“我们一起说。”
徐妙仪一愣:“什么?”
“我们一起讲笑话。”朱棣说,“你说一个,我说一个,看谁的笑话好笑。”
徐妙仪眨眨眼。
这倒是有点意思。
她想了想,自己在汉朝听的那些笑话,随便拎一个出来,不比这老男人讲的强?
“行啊。”她来了兴致,“不过得有个说法,你要是输了,就下去骑马。”
朱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笑意。
“你要是输了呢?”
徐妙仪一愣。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她想了想,“我输了就……就不赶你下去了。”
朱棣笑了。
“这赌注,怎么都是我吃亏?”
徐妙仪瞪他:“那你到底赌不赌?”
朱棣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赌。”他说。
徐妙仪立刻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那我先来。”
她想了想,挑了一个在汉朝时最喜欢听的笑话。
“从前有个书生,进京路上住店。店小二问他:‘客官吃点什么?’书生说:‘随便。’店小二说:‘没有随便。’书生说:‘那就随意。’店小二说:‘也没有随意。’书生说:‘那你们有什么?’店小二说:‘有米饭,有面条,有馒头。’书生说:‘那就来碗米饭吧。’店小二问:‘要什么菜?’书生说:‘随便。’”
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朱棣。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
“完了?”
“完了。”
朱棣想了想,问道:“所以……好笑在哪儿?”
徐妙仪瞪着他:“你没听懂?”
朱棣诚实地摇了摇头。
徐妙仪:“……”
她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就是那个书生,他一开始说随便,店小二说没有,他又说随意,还是没有,最后他点了米饭,店小二问他点什么菜,他又说随便,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朱棣想了想,点了点头。
“所以,”他说,“这确实有点好笑。”
徐妙仪看着他脸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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