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立行第一次知道何煦的存在，是由谷昭传递给她的一份加密情报简报。
其中有几张何煦的模糊照片。
那时，工业园区易主的消息刚传到黎明基地高层。
报告里冷冰冰地写着：“疑似两名年轻异能者介入，原统治团体被驱逐。
主导者：女性，约十五岁，契约系异能；协助者：男性，约十二岁，变异冰系异能，威胁等级初步预估A+。”
附带的照片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拍摄的，像素粗糙。
一张是少女站在仓库门口，侧脸沉静，正对一群衣衫褴褛的幸存者说着什么，手里没拿武器。
另一张是那个冰系男孩，站在失去自由活动能力的异能者之间，身形瘦小，手里的冰刃正在融化，眼神却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安立行的目光在那张少女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
不是因为她少见的，也不是因为那罕见的契约系异能。
而是那种姿态。
在末世中，弱者臣服，强者掠夺。
但照片里那个叫何煦的少女，站在刚刚夺取的地盘上，面对一群惊惶不安的陌生人，身上没有征服者的倨傲，也没有幸存者常见的瑟缩。
她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清澈而稳定，像一棵刚在废墟里扎下根的树苗。
有点意思。
安立行关掉了简报，没太放在心上。
末世里昙花一现的小团体太多了，大多很快会死在丧尸、内讧或更大的势力吞并下。
直到几天后，另一份更详细的报告送来，还有谷昭的一句话，她说安立行你肯定会感兴趣。
嘁，又在盲目的猜测她的喜好。她以为次次都能准确吗？
在报告里面提到了工业园区新建立的规则，讲诉了何煦分别建立了积分制、按劳分配、公开审判、驱逐违规人员……等等。
最令人安立行关注的一点，其中还提到了异能者与普通人需同样遵守规则，并且成立异能管控协会进行管理。
安立行正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她放下杯子，重新打开报告，逐字逐句地看。
越看，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睛里，就越亮起一种奇异的光。
规则。公平。尊严。
这些词在黎明基地也常被挂在嘴边，但那是宁映辰的规则，是强者定义、用以维护统治和筛选工具的公平，是施舍给弱者的尊严。
可这个何煦，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在夺下一片废墟后，第一件事不是巩固个人权威，不是搜刮享乐，而是试图为所有人建立一个相对公平的秩序？
一种听起来可笑又天真的、试图让每个人都能有尊严活着的秩序？
安立行嗤笑了一声，把报告扔在桌上。
蠢。太天真了。
末世最不需要的就是天真。
可那之后，鬼使神差地，不用谷昭主动为她搜集，安立行自己开始留意起那个方向的消息。
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她断断续续地了解到更多。工业园区真的在运转，防御被加固，土地被开垦，甚至救回了一批农业站的研究员。没有传出大规模内乱或剥削的消息。
那个由两个半大孩子主导的基地，竟然真的在废墟上，一点点搭建起了与大众认同中不一样的存在。
安立行心里的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末世还没降临的时候。
她还在上学，她的老师曾说过一句话，至今安立行也觉得很有道理。
“真正的领导者，不会让人感觉到害怕，而是会让人心生力量，从而主动追随。”
宁映辰让基地的大部分人都感觉到害怕。
他的强大，他的铁腕，他的精密计算，确实在末世初期凝聚了力量，建立了秩序。
但安立行很清楚，这秩序是冰冷的，是建立在恐惧、等级和随时可以牺牲个体的基础上的。
宁映辰是个优秀的统治者，一个冷酷的战略家，但他从来不是，也永远不会是能让人们发自内心跟随的明主。
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规则，也是唯一的法则。
顺他者未必昌，逆他者必定亡。
安立行曾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服从命令，完成任务，在战斗和训练中消耗生命，直到某天死在不知名的任务里。
她不屑于参与基地内部的蝇营狗苟，也懒得去管普通人的死活，她只相信自己的拳头和雷电。
至于未来？末世没有未来。
直到何煦和她的工业园区出现。
就像她独坐在训练场一晚，阳光越过黎明基地后的神山，照射在她身上的那刻温暖。
安立行开始好奇。
这个何煦，到底是个空想家，还是……真的有点不一样？
她不动声色地利用自己的权限和渠道，收集着关于工业园区和何煦的点滴信息。
她看到何煦如何平衡各方，如何制定细则，如何在危机中果断决策，又如何对那个危险的冰系男孩保持着引导，而不是宁映辰的威胁与控制。
冷静不失人性；有原则，会灵活运用规则，而且是异能者，但不会乱用力量。
最终，她挡在工业园区所有人的面前，用自己的异能阻止了宁映辰的野心。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让安立行沉寂已久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也许！只是也许……
宁映辰不是唯一的选择？
当何煦和南乐游被邀请到黎明基地时，安立行并不意外。宁映辰不会容忍这样一个潜在变数游离在外。
她冷眼旁观，看着何煦如何与宁映辰周旋，签下那份危险的共生契约，又如何在看似妥协中，为自己争取活动空间。
她看着何煦提交那个关于动物行为的课题，看着她拿着记录仪在基地里认真观察，实则目光不放过每一个监控点和巡逻间隙。
聪明。懂得利用规则，伪装自己。
当何煦在训练场边，鼓足勇气走到她面前，说出“我想请你训练我”时，安立行心里最后一点观望，化为了决断。
当然不是因为何煦那番说辞，安立行何尝不知道那是说给旁人的听的。
何煦敢于主动寻求力量，并且敢于找上她。这个少女，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敢于去争取。
她不满足于被保护，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研究者。她想变强，想拥有在这末世立足的真正资本。
这才像样。
安立行扔出那对旧绑手带时，心里满是期待。就让她看看，何煦到底值不值得……她押上这一注。
安立行此刻心里兴奋极了，宁映辰以为他一切尽在掌握中。
但他不知道，他亲自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特殊的研究样本和一个叛逃的“春神”。
他还带回来了一个可能颠覆一切的——火种。
而“雷暴”安立行，不再仅属于黎明基地，她将属于能为末世带来希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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