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在头顶发出单调的嗡鸣。陈树看着单向玻璃后那个被称作“铁锤”的雇佣兵,对方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在强光下如同干涸的沟壑。
四十八小时的连续审讯,特保局的专家轮番上阵,用了所有合规的手段。这个硬汉终于松口了。
“雇主是个亚裔,声音经过数字处理,但尾音有点拖……像南方人说话的习惯。四十多岁,很懂行,开口就是专业术语——‘能量波动峰值’‘能力者特异性反应’这类词用得比我们还溜。”
“付款呢?”
“加密货币,分三次预付。追踪不到的,但我们内部有高手反向分析了交易路径,最后指向的几个中转节点……和之前你们追查林振远时遇到过的模式有60%的重叠率。”
陈树合上记录本,走出审讯室时,脚步异常沉重。
回到谛听公寓,已是深夜。客厅的灯还亮着,所有人都在等他。林墨坐在客厅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握着阿吉送的多面体银珠,缓缓转动着。银珠的不同面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专注,似乎在通过手中的物体校准自己的思绪。
“雇佣兵招了,”陈树放下公文包,没有坐下,“雇主特征与林振远高度吻合。”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所以真的是他。”熊毅的声音很低,拳头握紧又松开,“他想干什么?抓走小雨?还是白薇?或者……”
林墨的手指停下了转动。他将银珠轻轻握在掌心,目光投向陈树:“审讯记录里,有没有提到对方对我们建筑结构的了解程度?”
陈树看了林墨一眼,点头:“提到了。对方提供的建筑图纸非常详细,甚至包括一些非承重墙的厚度和材质数据。但奇怪的是……图纸版本是三个月前的,不知道我们已经进行了防御升级。”
“这正是问题所在。”陈树揉了揉眉心,在沙发上坐下,“如果林振远真想抓人,以他对能力者的了解和资源,完全可以做得更隐蔽、更高效。为什么偏偏雇佣‘荆棘环’?这家组织虽然专业,但毕竟在国际上有案底,容易追踪。”
杨晓晓递给他一杯温水:“陈队,你好像……对林振远很了解?不只是档案上那种了解。”
客厅里安静下来,连雷昊都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
陈树沉默了很久。水杯在他手中缓缓转动,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是我师兄。”陈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秦老早年的学生里,最出色的两个,一个是他,一个是我。”
他的目光越过客厅的窗户,投向远处城市的灯火。
“那时候的林振远……是个天才。不只是聪明,是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理想主义。他相信能力是人类潜能的钥匙,而我们——第一批觉醒者和研究者——肩负着为全人类开启新时代的使命。”
陈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苦涩:“很宏大,对不对?我当时十八岁,刚进研究所,听他讲这些,热血沸腾。他教我数据分析,教我能力分类学,在我第一次任务失败、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拥有这种力量时,他通宵陪我复盘。他说:‘陈树,能力不是诅咒,是责任。我们要用它保护那些无法保护自己的人。’”
林墨静静地听着,手中银珠又开始缓慢转动。他似乎在通过这种有规律的动作,帮助自己理解陈树话语中那些复杂的情感脉络。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苏青禾用手语问。
“他妹妹去世后。”陈树的声音低了下去。
故事缓缓铺开,带着十五年前的尘埃。
林振远的妹妹林雪,也是个早期实验体。能力是“片段性预知”,但极不稳定,时常被混乱的未来碎片困扰。十五年前,她梦见一场化工厂泄漏事故,坚持要疏散附近的居民区。
“但那时候没有证据,只有一个小女孩的‘噩梦’。”陈树说,“上级认为风险可控,而且大规模疏散会引起恐慌。林雪被要求‘配合治疗’,实际上是被隔离观察。”
三天后,泄漏发生了。因为林雪坚持警告了几个朋友,那几个人提前离开了危险区域,幸免于难。但林雪本人因能力过度使用和精神压力,陷入了深度昏迷。一年后,器官衰竭去世。
“葬礼那天,林振远站在墓前,整整一天没说话。”陈树的眼中映着回忆的阴影,“之后他就变了。他开始质疑一切——质疑流程,质疑审批,质疑‘风险评估’。他说:‘如果当时有人相信我妹妹,如果当时我们有一支快速反应的能力者小队,她不会死,那场事故也不会发生。’”
“他开始私下研究更……激进的能力引导方法。秦老和他大吵过很多次。最后,林振远带走了部分研究资料,离开了研究所。再后来,他出现在‘回声’组织的高层名单里。”
客厅里只有呼吸声和银珠在手中转动的细微摩擦声。
“所以他不完全是坏人,”雷昊若有所思,“他只是……走了另一条路。”
“悲剧会扭曲人。”熊毅低声说,他想到了小月,“为了保护所爱之人,有时会觉得所有手段都情有可原。”
林墨这时轻声开口:“陈队,林振远妹妹的能力……是‘预知’对吗?”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学习穿墙时,导师曾说过,某些类型的能力对使用者本身有反噬。越是强大的能力,越需要使用者有与之匹配的精神稳定性和支持系统。如果当时有人真正理解林雪的能力本质,而不是简单地将她视为‘问题’或‘工具’,也许……”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他的意思。
陈树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我始终相信林振远内心还有底线。他妹妹的死让他痛恨官僚主义和低效率,但他本质上仍然想‘保护’能力者——只是他的方式,越来越偏离正轨。”
就在这时,杨晓晓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不是短信,而是一个加密文件的传输请求。发送方是一串无法追溯的代码,但文件标题只有一个字:“林”。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雷昊立刻接入自己的设备,试图追踪信号源,但对方的反追踪手段极其高明,信号在五秒内进行了十九次全球跳跃,最终消失在公海的某个卫星盲区。
文件需要三重解密。雷昊花了二十分钟,才用特保局的最高权限密钥解开前两层。最后一层,是一段个人化的生物频率锁——需要特定人的脑波或生物电特征才能解开。
“试试我的。”陈树说。但设备没有反应。
“晓晓姐,你试试。”雷昊将感应贴片递给杨晓晓。
杨晓晓戴上贴片,闭上眼睛。三秒后,设备发出轻微的解锁提示音。
林墨突然站起身:“等等,先不要直接打开。”他走到雷昊的设备前,“让我先检查一下文件的物理存储状态。”
雷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墨的用意。林墨将手掌悬停在存储设备上方,闭上眼睛。微弱的蓝光从他的掌心泛起,穿透了设备外壳。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设备内部结构正常,没有隐藏的物理破坏装置。但……存储芯片的某些扇区有微弱的异常能量残留,像是被特殊频率‘标记’过。”
“标记?”杨晓晓问。
林墨点头:“不是病毒,更像是一种‘阅读记录’。一旦文件被打开,标记就会被激活,发送一个极简的信号。可能是确认接收,也可能是……定位。”
“能屏蔽吗?”熊毅问。
林墨看向雷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雷昊快速操作设备:“我可以尝试在虚拟隔离环境中打开文件,同时发射干扰信号掩盖可能的定位脉冲。但这只能降低风险,不能完全排除。”
“那就这样做。”陈树决定。
在严密的防护措施下,文件最终被安全打开。是一封信。
**杨晓晓女士:**
**见信如晤。**
**首先,为‘荆棘环’的冒犯致歉。那并非我的指令,而是‘回声’内部残余的激进派系擅作主张。我已处理相关人员,并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至少,不会来自我所在的派系。**
**我寄给苏青禾女士的治疗方案是真诚的。她的声带损伤,源于‘回声’早期一项激进的声波能力激发实验。我参与了理论设计,虽然后来意识到其危害并叫停,但伤害已经造成。这是我欠她的。**
**关于我的行为,我不求理解,但请容我阐明立场:**
**我依然相信,能力是进化,而进化需要引导。但现行的体系太慢,太保守,太容易被非理性的恐惧和官僚程序绑架。十五年前,我妹妹用生命证明了这一点。我等不了另一个十五年。**
**我在寻找一种方法——大规模、安全、可控地引导能力自然觉醒与发展的方法。不是‘回声’那种残酷的激发,也不是特保局这种步步为营的管控。而是一种……类似于疫苗接种的‘温和引导’。为此,我需要数据,大量、多样、真实的能力者发展数据。**
**这就是我观察、记录、有时进行‘非侵入式测试’的原因。但我承诺:我永远不会伤害无辜的能力者。我妹妹的悲剧,一次就够了。**
**现在,请听我的警告,这封信的主要目的正在于此:**
**‘回声’组织并未真正瓦解。它像一棵被砍倒的大树,主干已断,但根系深植,且在全球各地萌发出新的枝条。其中一些枝条,已经与另一个更危险的组织——‘彼岸花’——纠缠在一起。**
**‘彼岸花’不关心引导,不关心进化。他们只想要武器。他们将能力者视为可编程的生物兵器,将能力视为可拆解、可重组、可优化的战斗模块。**
**他们的目标名单很长,其中包括你们已经找到的‘静默者’‘绿手指’‘快递侠’‘银匠’……以及,你们小队的成员。所有早期、纯净、具有独特发展潜力的实验体,都是他们眼中的‘稀有素材’。**
**他们比我更专业,比我更隐蔽,也比我更没有底线。**
**小心。**
**随信附上一份加密情报的密钥。里面是我目前掌握的‘彼岸花’活动模式、已知据点、核心成员特征。希望对你们有用。**
**最后,若有机会,请代我向老师问好。告诉他,学生从未忘记他的教诲,只是……选择了一条更艰难、更孤独的道路。**
**林振远**
信的末尾,果然附着一长串复杂的动态密钥。
雷昊立刻开始验证情报的真实性。十分钟后,他抬起头,表情复杂:“初步核对……情报里提到的三个疑似据点,与我们之前监控到的异常能量活动区域高度重合。另外,关于‘彼岸花’技术路线的描述……与我们在地震救援任务后分析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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