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伤给她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
“气血两虚,心脾俱损。”他叹了口气,“王妃这心思太重,又连日劳累——就是把身子当灯油烧,总有烧干的时候。”
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
辰州的街头亮起了零星的灯火,一簇一簇,像夜里开的花。有人家在做饭,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又被风吹散。
陈妄低头看着她。
那张脸比方才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睫毛覆下来,轻轻的,像两片落在雪上的羽毛。嘴唇干裂起皮,还有一点血迹——是咬破的,还是什么时候蹭上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了。
“王爷,”季伤终于还是没忍住,急切地开口,“王妃需要静养,不能再操心了。”
陈妄沉默良久,“季伤看好王妃,我去去就来。”
等陈妄再回来,便将苏桥雪用棉被一裹,连人带被一起抱起。“辰州之事交给李谦,我带她回京。”
马车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陈妄抱着苏桥雪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上了厚厚的床褥。
不是一层,是三层。最底下是干草编的垫子,压得实实的;上面铺了一层棉被;再上面又是一层褥子。褥子是新的,靛蓝色的面子,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铺满了整个车厢底板。
角落里还放着两个枕头,一床薄被,叠得方方正正。
陈妄将她放在枕头上,拉过那床薄被,盖在她身上,被角掖好,才坐在她的身边。
风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暖暖的,她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
“走吧。”
车轮滚动起来,压过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
车厢轻轻晃着,像一只摇篮。
风灯在车壁上轻轻晃动,光影在苏桥雪脸上慢慢移动。
陈妄急着赶路,又怕马车颠着她,最后只能将她放在自己身上,抱在怀中。
她睡得很沉,睫毛覆着,唇也紧紧抿着,眉头偶尔皱起,他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是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直到看着她眉头慢慢松开。
一路没有进客栈休息,也没有在驿站停留,日夜赶路,马车在官道上已经晃了两天,再有一日便可以到京城了。
苏桥雪依旧没有醒来。可就是不醒。她时而蹙眉,时而躁动,睡得极不安稳。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陷入更深的沉睡,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着,她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陈妄低头看着她,她的脸白得几乎透明,他颤抖着指尖落在她的脸颊上,好冷。
他将身上的斗篷扯下裹紧她,可她依旧冰凉,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他不敢合眼,怕一闭眼,她就消失了。
他甚至不敢往下想。
唯有她手臂上那朵缺瓣的梅花印记,越来越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往那里涌。
陈妄盯着那朵梅花,盯了很久,然后他把她的袖子拉下来,盖住,当作什么都看不见。
“天枢,找个地方休息。”陈妄忽然开口,声音沉得有些哑。
天枢愣了一下。这两日王爷日夜赶路,片刻不肯停,为何突然要休息,不过这不是他考虑的问题,他只要服从命令就好。“是,王爷。”
马车在一个镇子停下。天枢找了家客栈,看着还算干净。
陈妄抱着她上楼,把她放在床上,被子盖好,被角掖好,他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大夫来得很快,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店家说这是镇上最好的大夫,他把了脉,翻了眼皮,然后摇摇头,只说她就是太累了,睡够了自然也就醒了。
陈妄看着他,没有说话,可那冷峻的目光却足以让任何人脊背发凉。
“老夫行医几十年,不会看错——。”
陈妄依旧不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他,老头被看得心里发毛,连诊金都不要了,拎起药箱就往外走。
陈妄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太累了,睡够了就醒了,季伤也是这么说的,他当然希望大夫说的是真的,可他不敢信。
镇上能找的大夫都找过了,苏桥雪依旧沉默地睡着,毫无醒来的迹象。
整个客栈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乌云,进店的客人被那压抑的气息逼退,纷纷绕道而行。店家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唉声叹气,却又不敢多说一个字。
陈妄坐在大堂,脸色沉郁得像能滴出水来。门外路过的人,只需往里面瞥一眼,便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没有人敢靠近。
店家站在远处,搓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从后厨绕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上还沾着面粉,像是刚从灶台边跑过来的。她在廊下踌躇了半晌,看着那个坐在大堂里的男人,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她战战兢兢地开口,“这位爷,老婆子多嘴,您别见怪,您夫人这模样——看着不像生病。”
陈妄抬起头,那目光落在婆子身上,婆子腿脚有些发软,可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老婆子年轻时见过一个,也是这般,后来找了神婆来看,说是——说是丢了魂魄。”那婆子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妄。
陈妄的手猛地攥紧,丢了魂魄?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是因为她是异世之魂,本就不属于这里,却因为他留在本不属于她的世界吗?
“那里有神婆?”他的声音很低,却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婆子眼睛一亮,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出了镇子往东走二十里,有个无名禅寺,里面的无名法师是得道高僧,本事大得很,不如您去那里看看?”
婆子壮着胆子,只想着赶紧把这位爷送走,要不他们这小店也别开了。
陈妄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站起身。
“天枢,备马”
“是。”
出了镇子往东,是一条越来越窄的山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天色也暗了下来,明明是午后,却像是到了黄昏。
再往上就走不了马车了,他们只得下车步行。
天枢在前面开路,不时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陈妄。
陈妄抱着苏桥雪,把她裹在自己的斗篷里。她还是没有醒,一动不动地靠在他胸口,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二十里山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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