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总是不明白,我妈为什么宁愿挨打,也不离开我爸,原来我以为是为了保护我,可后来,她毅然决然地在我面前跳了楼,你知道跳楼的人是什么样子吗?”
陈妄的手臂微微收紧,没有回答。
她也不是在等他回答,径直说道:“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地上的血顺着她的头不断地流,还有脑浆,红的、白的。她躺在那里,呈一个诡异的姿态。我就站在楼上看着她,我想大喊,想哭,可我哭不出来。我从小就不会哭,不管我爸打我打成什么样子,我都没哭过,那次也一样。”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爸是我杀的。那天他又喝了很多酒,回来就打我,打得很厉害。我习惯了,像往常一样,我护着头,任他打。我妈来护着我,他就打我妈。我妈死死抱着他让我快跑,我跑下楼,可我怎么能丢下她呢?又跑了回去。”
她停了一下。
“推开门,我就看到他用刀对着我妈,刀刃已经靠近她的心口,只要稍稍一用力,她就死了。我拿起桌面上烟灰缸砸了他,他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
陈妄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沉默着,只是手掌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后背。
“后来,她让我回房间,不要出来。我不敢出来,可又担心她,我就躲在门缝偷偷地看。我看着她用那把刀,一刀一刀插在他身上,每一刀都特别用力,我甚至不知道她到底砍了多少刀。”
苏桥雪越说越平静,到后来,语气淡得像是说一段与她无关的往事。
“她朝着我看过来,笑了,很开心。那个笑是我从来没有在她身上看到过的,那样的灿烂。”
窗外,一声闷雷终于滚过来,沉的,闷的,雨还没落下,天还憋着。
“我爸死了,我妈也死了,没有亲戚敢收留我,我只能一个人流浪,和狗抢过吃的,睡过桥洞,那个时候我就常常做一个梦,梦里的那个女孩好幸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哭两声便能拥有,我好羡慕她,曾经幻想着我就是她。”
雨点吧嗒吧嗒地落下来,砸在窗台上,声声入心。
“那天我又梦到了她,甚至和她一起玩耍,醒来,爷爷奶奶救了我,他们好温柔地对我,我不敢说话,好怕这一切又是一场梦,过了好多天,我才确定——他们是真的。”
她顿了顿。
“我害怕失去这一切,撒了谎,和他们说不记得以前的事,他们收养了我,给我取了新的名字,送我上学,教我很多东西,送我上大学,去当兵,一步一步,将我培养成如今的样子。”
雨越下越大,溅在地上,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她的眼泪一滴又一滴,浸入他的衣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后来,爷爷奶奶去世了,我的生活中只剩下林默,他是哥哥,是队长,也是战友,”她顿了顿,“可他——也死了。”
陈妄在听到林默的两个字时,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瞬间,那个人,那么重要吗?他没有问,也不敢问,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谁也不行,死人也不行。
良久,她才又开口,声音闷闷的,有些哑,“所以,我才是那个不祥的人。”
“你不是。”
“昭华冒死护着我,可我却只当她是个陌生人,没有一丝情愫,我甚至有些怨她,她明明知道我是那个人的孩子,就该在我还没有成型的时候杀了我,她为什么要生下我?”
陈妄抱紧她,拍着她的后背,“你记得你和我说过,我母妃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我的错。”
苏桥雪的心微微一动,这是她当年与他说过的话。
“你——妈妈,也一样。”他再抱紧一点,“那是她的选择,昭华也好,谢瑶也罢,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苏桥雪的身子微微一颤,她以为那么多年,她早就释怀了。可此刻她才知道——那只是她以为。她从未放下过。那份愧疚,一直在啃噬着她。在每一个她以为已经忘记的深夜,在她每一次从梦里惊醒的瞬间,在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的时候——它一直都在。
只是她不敢面对。
“你救下了天权,张顺,杨老将军,还有陇西那么多灾民,”他将她抱起,坐了下来放在腿上,环住她。
“救了我。”
他用极轻的声音诉说。
“我一生都活在幽冥地狱,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地游荡。可有了你。”他低下头,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我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活得长长久久。等到我们白发苍苍,寿终正寝。”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
“我就牵着你的手,一起去见你的爷爷奶奶,让他们放心地把你的下辈子也交给我,生生世世,我们都要在一起。”
窗外,雨一直下。
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又砸在窗台上,没有停的意思。
苏桥雪靠在他怀里,听着雨声,一滴一滴,密密匝匝,像是有人在敲着鼓,不紧不慢。
她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是眼眶还有些发酸,鼻尖还有些红,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动,两人就那样靠着,听着彼此的呼吸,还有那一声声沉稳的心跳。
她的心也一点一点沉静下来。
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他的衣襟,松松地攥着,没有松开,他的手揽在她的腰间,也没有松开。她又往他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也闭上眼睛。
两人就那样靠着,很久,雨点作伴。
“王爷,陛下召您入宫。”
天枢的声音一如既往,隔着门传来,不轻不重。
陈妄倏然转身,声音压得极低,“闭嘴。”
他紧张地转过身,看着怀中熟睡的人,没有被惊醒的迹象,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轻轻地将她抱起,回到内室,放回床上。许是累了,她睡得格外沉。拉过被盖在她身上,被角掖好。
她翻了个身,往被子里缩了缩,又沉沉睡去。
陈妄看着她良久,才起身出了门。
天枢还站在门外,垂着头,“走吧。”
他迈出两步,又停住,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虚掩的门,交代青莲好好照顾她,才放下心来,出了门。
出了府门,他翻身上马,一路往皇宫去,风从耳边掠过,吹得衣袂翻飞。
他也该进宫看看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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