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直起身,沙哑着声音开口:
“辰州城内已经没有粮食,军营开始——以人为食,如今辰州城内有叛军七八万,神机营加上羽林卫也只有五万人,王爷让属下回来调兵,找杨老将军支援,调季伤尽快赶去辰州。”
苏桥雪手中的茶盏转动了一圈又一圈,没有说话。
天枢继续说下去。
“王爷会强攻辰州,可辰州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守难攻,而羽林卫将士不善水战,请王妃救救王爷。”
苏桥雪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她的指尖贴着冰凉的瓷壁,那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
五万对八万。
他要攻城,守军以逸待劳。攻城战,自古是最难打的仗——三倍兵力围城,五倍兵力攻城,这是兵家常事。他兵力不如对方,还要仰攻坚城。
那条河横在辰州城外,宽逾百丈,水深流急。过不了河,他连城下都到不了。他带的兵,全是北地来的,在马背上能杀敌,在水里只能淹死,这仗——要怎么打?
偏偏这个时候,京城也不太平。
天象异常,血月将现。太史监严阵以待,皇宫戒备森严。朝堂上那些文官,仿佛忘了宫变时是谁救了他们的命,又开始弹劾陈妄——说他好战,说他引得天象示警,说他不祥。
她恨不得冲上金殿,与那些人对峙。
陈妄还在辰州为他们拼命,他们却已经把宫变的痛忘得一干二净,又一次将这样的罪名扣在他头上。
好在局面也不是一面倒。
葛环听了她的说法,又与自己多年的研究多方验证,最后给出了一个结论——五星连聚,是太后之变的警示,只因辰州兵变,宫变才提前。
有了葛环的说法,又有杨老将军坐镇朝堂,讨伐陈妄的声音才勉强压了下去。
苏桥雪的心猛地揪紧,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紧,疼得猝不及防,却又那么真切,是从最深处直接扎出来的疼。
此刻的他,面临的是什么?
她端着茶盏,一动不动,今日便是二月初二,血月凌空的日子,也是——她可以回家的契机,回到那个没有阴谋,没有杀戮,却也没有陈妄的世界。
苏桥雪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等不到他了。
过了今天,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他们隔着两个时空,是绝对的不会再相见。
苏桥雪的手微微收紧,捏着杯盏的指尖微微发疼,她忽然笑了一下,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
可那笑里,有太多的东西——是自嘲,是苦涩,是说不清的什么。
眼泪却在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没有预兆,没有哽咽,只是忽然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
一滴。两滴。
落在茶盏里,落在手背上,落在衣襟上。
她抬起手,轻轻拂过那带着温度的泪水。
咸的。
她多久没有流过眼泪了?自从爷爷那个电话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哭过,她从小就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眼泪不会让爷爷回来,不会让那些痛苦消失,不会让这个世界对她好一点。
所以她不哭。不管多难,多痛,多绝望,她都不哭。
苏桥雪闭上眼,任由泪水从睫毛的缝隙里溢出来,又滑下去。
一滴。又一滴。
滴在那枚贴在胸口,冰凉的花符上。
她哑着嗓音,“去通知季先生,让他多备药材。”
天枢拖着膝盖往前挪了两步,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青莲制止,他猛然停住,只能说一声“是”,转身离开。
苏桥雪在室内坐了许久。
她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看窗外一眼。只是坐在那里,整个人仿佛凝固在那里。
可她的脑子没有停。
一件一件事,从她脑海中掠过——普南寺,游僧,蚀星阁,昭和,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总阁主。
她不能让这些成为陈妄的隐患。
他已经够难了。
昨日她便交代了天权——普南寺,一个不留。
以往她定然是不会下这样的命令,她依然尊重生命,信奉那一套从小学到大的准则。可为了他,她打破了底线。
她又将蚀星阁的所有信息,一条一条写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案头。玉儿的供述,春娘的描述,紫色的狼毒花,那个叫蜮鬼的人,还有藏在暗处的总阁主——她把自己查到的一切,都留给了他。
只希望他回京后,能尽快找到蚀星阁,一举歼灭。
山河无恙,是他的理想。
她以为做好了这一切,她走时会少些牵挂。
窗外,日头已经西斜。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抬手抚上花符,是了,原来是这枚花符,它越来越热,像陈妄的身体,那样的炙热。像当初他贴在肚子上的手,滚烫的,从皮肤一直烫到心里。像他把她抱在怀里时,胸膛传来的温度,一下一下,隔着衣衫,烙在她背上。
苏桥雪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攥紧了那枚花符。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从脑海中闪过——
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说“我们桥桥,最厉害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拂在她脸上,说“等我回来”。
他说——
苏桥雪闭上眼。
这些,她忘得掉吗?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可以回到那个没有他的世界。
可此刻,手里攥着这枚越来越烫的玉符,她忽然不确定了。
她真的,忘得掉吗?
窗外,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暗红的天色,像血。
而苏桥雪直到夜色如墨,她依然没有走出内室。
苏桥雪苏桥雪穿上那身衣裙。
是陈妄帮她准备的,月白色的料子,柔软贴肤,
她站在铜镜前,看了自己一眼。
然后转身,推门而出,没有带任何人,她甚至没有走大门,翻墙而出,没有惊动任何人。
夜风灌进领口,有些凉。
她拢了拢衣襟,朝太史监的方向走去。
再次站在太史监的塔前,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里,第一次秘阁里那个人告诉她,血月之时让她再回来这里,所以,今日,她来了。
苏桥雪站在塔下,抬起头。
天空中只有一个弯弯的月牙,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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