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回屋我就告诉你答案。”阮筠看着他被雪融湿的蒙眼白绫,放缓语气,“阿戎,花匠们正在想办法解决,再说了青竹没有那么脆弱,不至于一场大雪就压坏了。”
见两人僵持不动,孙医师出来打圆场:“国公,不要忘记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沉默片刻,傅戎冷着脸转身进了书房。
阮筠顿时长舒一口气,望着自己的书房,有心想回去看一看,又想到傅戎现在在里面,大概不会准许她进去。
“孙医师,辛苦您赶紧进去给阿戎看看,刚才他的眼睛被雪水打湿了。”
“我不能进去。”孙医师摇头,“刚到角院的时候我就给定国公把过脉了,暂时没问题。”
得知傅戎没事,阮筠安心许多,又问:“您也不能进这间书房?”
“自然,这里是定国公夫人阮氏的书房,若非今天这丛青竹出了些毛病,我还不能进这个角院。”
她抬头打量眼前的青竹。
长得比她当初种下去时高了不少,枝叶繁茂,积了层薄薄雪絮,挡不住满目青翠。
很容易看出是有人精心打理。
先前傅戎亲自摇落竹上积雪,只怕是他亲自照看,方才长得如此郁郁葱葱。
阮筠盯着手心的两枚竹叶,一枚青翠,一枚发黄。
她缓缓合拢五指,握住竹叶,抬脚走向书房。
“不要去。”孙医师挡在她的面前,语气严肃,“不要以为自己每次都能这么好运,定国公现在心情不好,你凑上去只会给自己惹来灾祸。”
对上老人坚定而担忧的目光,阮筠只得答了声好,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临到角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不由自主揪紧袖口,逼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院子里。
她的视线徐徐环顾一圈。
从干净不变的门窗到青灰色院墙,再到正屋前的两个大水缸,最后落在槐树下的石桌石椅。
槐树冬日掉光了叶子,光秃秃树枝随寒风轻晃,夏天的时候却枝繁叶茂,树冠翠绿,投下凉爽浓阴。
傅戎奔赴战场的前一天晚上,夜凉如水,天上繁星闪烁,她与他槐树底下无声相拥。
她侧耳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不敢在他上战场前说出不吉利的话,只默默抱紧他。
那些亲密过往恍若昨日,而今她却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阮姑娘?”孙医师见她看着槐树发愣,一连唤了两声。
阮筠回神:“孙医师,您刚才说与阿戎有约定,能否告知于我?”
她自知成功的可能性微弱,见对方摇头不语,转换话题:“您最近一直在为阿戎看诊吗?许久没有回药庐了,您嘱托我抄写的医书只剩两卷了,如果这边太忙了,我可以过来帮您。”
“不急,你慢慢抄,不要伤了眼睛。”孙医师顿了顿,“我还要留在这里看定国公的情况,你先回药庐。”
“好。”
阮筠走在回药庐的路上。
孙医师曾经有几次在正院住四五天,如今他不着急回药庐似乎与过往无异。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竹叶,再次抬头的时候,目光坚定,遥遥望着远处的东院
*
翌日。
阮筠早早起来,在去东院的路上找到李管事,问:“青竹怎么样了?情况顺利吗?”
“昨天傍晚前重新疏通竹子下的泥土,施了肥,另外还用幡布遮挡风雪。”
竹子喜温喜湿,多长在南方,地处北方的京城可以栽种竹子,但需要挑选耐寒品种,还需要耗费更多的心思照顾,难以像南方那样,种下去都不用怎么管就能长出一大片。
“我去看看。”
李管事拦住她:“阮姑娘,昨日你阴差阳错地猜出竹子长势不佳的原因,确实需要多谢你,但是如今国公爷还在病中,希望阮姑娘不要前去打扰国公爷静修。”
“昨天李管事找我去东院应该不单单是为了青竹吧?”阮筠平静道,“我想真正的原因是为了让我当替身,借此劝谏阿戎。”
被她一语道出真实目的,李管事依旧不慌不忙:“阮姑娘,还请你不要忘记叶大人带你来国公府的目的。”
“我当然记得。”她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笑容,“我现在去当‘替身’,难道你们还有什么不满的吗?”
东院轮廓慢慢出现在前方,阮筠自然道:“昨天我答应了阿戎,他如果回屋不在外面吹风淋雪的话,我就告诉他答案。”
李管事神色闪过一丝松动。
阮筠没有错过,继续说:“现在阿戎眼睛尚未痊愈,我能劝他安心治病。”
这样的理由曾经说过,可惜傅戎不相信她,身为下属的李管事无法越俎代庖,若非昨日情况紧急,李管事也不敢随意让她进东院。
真的是太麻烦了。
明明是她的家,现如今进去一趟都如此艰难。
阮筠站在院子外,看着不顾风雪守在外面的侍卫,深深叹息。
“阮姑娘。”李管事自院子里走出来,简单直接道,“你进去吧,在外院的书房。”
她没问原因,直接走进去。
傅戎站在廊庑下,外面穿着一件黑色大氅,面容俊朗却冷如寒冰。
至少不用担心他感染风寒。
“阿戎,我来回答你昨天的问题。”阮筠表明自己的来意,“那时候是八月份,我看书房外空荡荡的不好看,就想着在外面种些什么东西,思来想去,我让人弄了一些青竹苗……”
可惜刚种下的第二天,她便离奇消失,这丛青竹,除了她亲手种下去,过往十年完全没花一点心思。
傅戎一直没说话,直到此时,他朝她伸出手,薄唇微启,吐出一个简单的字:“念。”
阮筠看向他手里的书,心生疑惑,拿起来翻开一看,是任昉的《述异记》。
她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粗略扫了一编上面的内容,立即抬头盯着傅戎。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安静地站着,似乎在等她念上面的故事。
阮筠捏紧一页书角,缓声道:“信安郡石室山,晋时王质伐木至……”
是王质烂柯的故事。
不算长,念完之后,她没有继续念下一篇。
两人之间陷入长长的沉默。
“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傅戎声音冷静,“你觉得这世间当真有神仙吗?人在隐世洞天待上一时半刻,可人间却已过了很多年。”
回来这么久了,阮筠少见地听他讲这么多话。
为了获取他的信任,又或者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她仿佛应该顺着他的猜测继续说下去。
可是……阮筠握紧手里的书,“我不知道世间是否真的有神仙,当初马车从山崖坠落,但不是去清平寺的山路,等我醒来,我才知道是上山的严夫人一行救我回了滋阳县。”
她不愿意撒谎骗他。
“这些听上去很玄幻奇妙,但我说的都是实话,阿戎,我不会骗你。”
傅戎静静地听她叙说,不插嘴搭话,也不疑惑追问,最后只说:“明日午时之后,你一个人来这里。”
说完,傅戎径直转身回了书房,还关上屋门,显然不想听她追问。
阮筠叹气,左右她今天特意过来是为了亲眼看一看傅戎的情况,现在见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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