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烧着地龙，很暖和，空气里残留丝缕苦药味。
“大哥。”叶绍远看了眼窗户，半开着，药味正在慢慢散去。
傅戎拿帕子缓慢擦拭眼睛周围，指腹摸了一圈，确保先前涂抹在上面的药膏都擦干净后，取了一条新的白色绫布，戴上，遮住双眼。
待他忙完一切，在对面落座的叶绍远说起今天来国公府的正事。
“大哥，去滋阳县的弟兄们回来了，中午的时候刚进京，我让他们先在我家休息，你要是现在有空见他们的话，我马上回去带他们过来。”
“先不急，等天黑后，宵禁之前再带人进来。”
这个时刻确实没有那么引人注目，叶绍远答了声好，继续说：“听说皇上最近身体好了些，冬至要亲自前往圜丘祭天，礼部九月份就给出了祭天流程，基本与往年无异，但是……听说商讨过程中郭士谦有点不满意，挑了很多刺。”
“现在的礼部尚书是次辅吕明诚的门生，即使没有问题，郭士谦也要挑出问题，重要的是乾清宫那位的态度。”傅戎从案几上摸了一颗橘子，放在火盆边上慢慢烤，“冬至祭天乃是大事，那位不会准许底下人闹得太过分了。”
叶绍远想了想，觉得有理，继续说朝堂上的近况。
傅戎大部分时候都在听，只在涉及自己及其下属时，多提几句。
边关遥远，消息传回京城需要一段时日，故而说的大多都是京畿文官，涉及武将较少。
叶绍远见傅戎在剥橘子，神情平淡，瞧着不像特别上心，加上一开始就商讨完重要的政事了，他有意转移话题以打破屋里的沉闷气氛。
“大哥，你还是这么喜欢吃烤橘子，每年冬天都见你吃，对了，我刚才在侧屋见到了阮姑娘，她居然一口气吃了四颗烤橘子，这烤橘子真有那么好吃吗？我之前试过，又酸又苦，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喜欢吃。”
傅戎手一顿，咽下嘴里最后一瓣橘肉，缓声问：“你说那人很喜欢吃烤橘子？”
“对啊，大半盘橘子都被她烤着吃了，新鲜橘子反而一颗没动。”
“……她是怎样剥橘子皮？”
傅戎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平静之下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叶绍远没有听出来，对他的问题感到奇怪，回忆一阵后，老实回答：“正常剥，但是不会全部撕下来，果皮连在果蒂上分成五片。”
傅戎的呼吸一瞬间变得沉重急促，随即强压下来恢复平常，“去把那些橘子皮拿回来。”
心中疑惑更甚，叶绍远瞅瞅他的神情，没多问，径直跑到侧屋。
“见过叶大人。”两名小厮正在屋里打扫，见到叶绍远进来，连忙解释，“李管事急着去处理庄子上的事情，一时忙忘了吩咐小的们，我们现在才来收拾屋子，绝对没有偷懒。”
叶绍远摆摆手，非但不责怪，还暗暗庆幸还好没那么勤快地收拾，不然他上哪里去找剥成五片的橘子皮。
揣着一堆橘子皮回到正屋，叶绍远小心放在傅戎面前的案几，提醒道：“大哥，我拿回来了。”
傅戎轻轻点头，拿起一块，手指划过，缓慢勾画出形状。
叶绍远看得直犯嘀咕，跟着打量那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橘子皮，试图从形状和数量思考其中是不是藏了秘密，甚至想去药庐把孙医师拉过来一起看看，总不可能这橘子皮还是什么灵丹妙药。
“你去找李管事，叫他准备一块进出国公府的腰牌，你再帮忙送去药庐给她。”
叶绍远琢磨了一下，这个她指的应该是阮筠，忍不住问：“大哥，为什么？难道你不怕她向外传递消息？”
“她若真是细作，留在府里一样有办法往外传消息。”傅戎轻声道，“或许，她的确不是细作。”
“行，我现在就去。”
“等等。”傅戎叫住叶绍远，沉吟片刻，“她离开国公府后，派两人在后面跟着。”
“好。”
叶绍远心里装满了疑惑与好奇，按照傅戎的嘱托一一办好，一口气跑进药庐的书房，将腰牌送到阮筠面前。
“给你的，拿好了。”
“给我？”阮筠握住腰牌，不由问，“叶大人，你确定？”
“当然是给你的，你看上面的刻字花纹难道是假的？有了这块腰牌，你可以自由进出定国公府。”
不久前李管事直言回绝她拿腰牌的要求，现在叶绍远却直接送了一块腰牌到她的面前。
阮筠稍一思索，很快便猜出这是傅戎的决定。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改变了决定，她甚至没有见到他。
但能拿到腰牌总归是好的，一时想不明白原因，阮筠不再纠结，同叶绍远道谢。
叶绍远随口应了一声，想问她那堆烤橘子的事情，话溜到嘴边，想了想，又咽回去了。
“孙医师在哪里？”
“应该是在后面的药房整理药材。”
叶绍远直奔目的地，在一堆药材中找到了孙医师，直接了当地问：“孙医师，烤橘子有什么功效？还有烤过的橘子皮是不是有什么奇妙药效？”
“啊？”孙医师一头雾水，“叶大人，你对医术感兴趣？也想跟着学医？”
“没有，我就问问，您先告诉我答案。”
“并没有特殊的药效，用作药材的陈皮需要用特定的柑橘制成，普通橘子皮晒不成陈皮。”
“这样啊。”叶绍远一脸失望，语气都低沉了不少。
孙医师看看他，转身走到另一座药橱前，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药包。
“年初刚晒好的陈皮，给。”
“多谢孙医师。”
叶绍远揣着陈皮走出药庐，抬头看天，冬日天黑得早，忙活大半天下来，天色正慢慢变黑。
他不再耽搁，迅速离开国公府，天色即将全黑时，又领着两个成年男子从后门悄悄回来。
按照傅戎的嘱托，叶绍远带着两人走进西北角的一间跨院。
瞧见正屋亮着烛光，他加快脚步进屋，唤道：“大哥，我把人带过来了。”
傅戎抬手免去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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