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掌珠微微讶异。
自己的战斗力倒也没有强到这种地步吧。
江东都还没有打下来呢。
在前世朝廷确实有过派人过来和谈这事,但时间对不上。
老皇帝死要面子活受罪,直到程掌珠带兵和沈图南左右夹击打到长安城下了他才服软,想商量着和谈。
当时来的人不是裴行知,而是裴家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虽然那人后来被她给杀了——算轻的,她本来的打算是想让裴家灭门的。
因为裴家属于世家之首,在乱世里,他家在人力物力财力上都能给予很大的支持,谁能把裴家捏在手心里,谁就能在未来占据先机。
可没想到裴家狡兔三窟,跟耗子似的神出鬼没,几次围剿都失败了,再加上当时忙着跟羌国打仗,也就没再管他们。
当时杀那老头杀得那么干脆利落也没什么别的原因,纯粹那老头说话太不中听了。
张口不成体统,闭口有辱斯文,听得程掌珠火冒三丈,心想着你们三姓家奴就体统了?
然后反手就送他返璞归真了。
与他不一样,裴行之说话就要好听很多了。
他先是陈述了一番利弊,又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程掌珠听。
她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杯盏,那是沈图南特意定做的,好像还下了不少功夫,触之生温,喝下去不会太凉。
程掌珠慢吞吞地抿了一口茶,随后才抬头看向裴行知。
能够被称为世家公子之首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
眉眼温润,举止得体,一双多情的丹凤眼直直注视着你时仿佛要把人溺毙其中。
她不准痕迹地收回视线,手指的指节捏得泛白。
他和沈图南一文一武曾经是多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可终归,和她不是一路人。
看到程掌珠软硬不吃,裴行知的脸上少见的有了几分无措和迷茫,顿了顿,他索性变换战术,迂回道,“其实我早就和姑娘有一面之缘。”
他说的就是程掌珠假扮渔女那次。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裴行知的眉头微微松开。
“当时其他女子被人挑走时都是茫然的。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拉着她们就走,可唯独只有姑娘你不一样……”
他许是想说程掌珠和她们不一样,以此来强调他对她的重视。
但是,这话程掌珠不爱听。
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她的眸色冷冽了几分。
你看,这人还是这样。
“那些女子和我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程掌珠打断他,在他错愕的目光里缓缓开口,“如果能想,谁都不想做被挑选的那一个。”
“更何况,她们没得选。”
裴行知不明白为什么谈的好好的,程掌珠突然就生气了,脸上无懈可击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皲裂,他张张嘴还想说什么,程掌珠抬手制止,示意自己不想再听。
她不知道裴行知为什么这个时间来找她,也不知道京城里现在到底是何种局势,与前世是否有什么大方向上的不一致。
可她清楚一件事,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占据襄阳后,程掌珠又因势利导,提出“顺江东下,先取采石、后定建康”的完整方略,并自请为先锋。
面对着众人或惊讶或担忧的目光,程掌珠不卑不亢,“采石是江东门户,江面最窄处不足一里。得采石则得渡江之便,可随时威胁建康。先取采石,采石若下,江东震动。”
“而合肥扼守巢湖—淝水水道。若采石得手,江东豪族必向合肥求援。合肥守将若出兵,咱们就在半路设伏;若不出兵,咱们就趁势北上,断他粮道。”
“至于京口……”
说到此处,程掌珠的眸色暗了暗,回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来,“京口是建康东面门户,控长江下游。待采石、合肥皆定,便分兵两路:一路从采石渡江直取建康,一路从京口渡江断其后路。建康城中的豪族除了开城投降别无他路。”
程家兄弟和赵无涯听得目瞪口呆。
军营中,只有沈图南和邵春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前者甚至还颇为骄傲地扬了扬唇角。
如果说先前周围人看程掌珠的目光还带着一些怀疑的话,那么以后,他们不敢说对程掌珠言听计从,至少她的意见不会再被轻易地否决掉。
毕竟对于她的打法,众人皆看在眼里。
程掌珠的决定乍一看横冲直撞,可细细分析来,每一招每一步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结果。
男人大多都是有慕强心理的,只要你站得足够高,身上的力量足够强,他们就不敢小瞧你。
如果说先前他们看程掌珠只觉得她和沈图南私交甚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那么现在,在他们眼中,她就彻底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个体。
程掌珠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一世,她会帮沈图南把他本应得到的一切都夺回来,要帮沈家正名,要把前世自己欠他的都还给他。
但这并不意味着程掌珠就甘愿放弃扬名天下的机会。
谁不想少年成名呢?
原本襄阳百姓是不愿意投降的。
不知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还是什么,这里的百姓性格都格外刚烈。
即便原本的将领对他们并不算好,可他们依然咬牙死扛着,硬是不肯低头。
哪怕软的硬的都来了一通,可他们依旧不为所动。
赵无涯被气得不行,甚至张罗着直接强攻进去再说。
程掌珠无奈地笑了笑,“你不觉得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特别的矛盾吗?打进去了,然后呢?你想落一个草菅人命的名声吗?那我们跟过去那帮人有什么区别?”
而且最重要的是襄阳城的将领是个格外不要脸的。
他给来者留下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
按理来说,襄阳城里都是些老弱妇孺,即便再负隅顽抗也撑不了多久。
可问题就在于原来的守城将领不知跟他们说了些什么,让他们非常死心塌地,甚至还打着要为自己夫婿儿子报仇的旗号,面服心不服。
追根溯源,襄阳这地方其实还跟沈图南一家颇有渊源。
冯天禄曾经下令屠城,还美其名曰是为了谢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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