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凤书坐在车内，窗外是金黄的沙漠。
一封红到快要滴血的匿名信定时发送到她的办公邮箱：【停止研发镇海机甲！！！!否则下一次你必死无疑。】
三辆黑色商务车行驶在公路上，八辆装甲车将它们围在中间，从上空往下看像迷彩外壳护住的黑色蚕蛹。
一望无际的沙漠绵延起伏，荒芜的沙漠里出现了零零散散的杨树，随着商务车不断行驶，道路两旁的杨树也越来越多。越过镇海界碑，车队进入了一片绿洲，最终停在大门前停下。
米色工装裤迈出车门，虞凤书走下黑色商务车，黑色头盔跟车身近乎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帝国三级危险目标出现，卫星将追踪虞凤书排在第一位，牢牢锁定了破晓研究院。
自从遭遇过毒杀，破晓研究院提高了安检强度。虞凤书站在仅容一人通过的门前，一道红色激光扫过全身，头盔嵌入的身份识别芯片认证通过，人工智能灵境用俏皮的男性气泡音说：“下午好，虞院长，祝您上班愉快~”
镜头闪着红点像是跳动的心脏，虞凤书没有给灵境施舍一个眼神，径直走向修理中心。
虞凤书一直都很讨厌AI，这一点连破晓研究院养的狗都知道。
石洋坐在轮椅上，身子歪歪扭扭像是没有脊骨的软脚虾，嘴贱的毛病又犯了，他笑嘻嘻地打招呼：“下午好，灵境。”
闪着红点的镜头始终跟着虞凤书的方向，灵境恢复成男中音公事公办的说道：“下午好，一级研发师石洋。”
划清界限的冷淡感让石洋颇为不爽，他按下电动轮椅前进按钮追上虞凤书说：“灵境怎么两幅面孔，快成精了。”
虞凤书脚步一顿，黑色头盔无声注视着灵境，不假思索地说：“给灵境格式化。”
灵境红色的信号灯疯狂闪烁，CPU高速运转，大量计算后确信虞凤书这一句不是玩笑话，它用充满热情的口吻说：“石工，观察到您的身体欠安，帮您申请病假一周的审批流程已发送至虞院长邮箱中，请您保重身体，好好休息。”
石洋停下轮椅站起身，绕着轮椅走几圈：“人工智障吧！我哪里需要请病假！”
虞凤书看了一眼石洋，其他三名同事没有受伤但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跟她请了一周的假。精神力受损的石洋反而咬着牙，坚决要回破晓研究院工作，周围人怎么劝都不听，只好放任他离开。
虞凤书在末世受过比石洋还严重的伤，照样爬起来继续逃命，很欣赏石洋拼命的态度：“灵境，帮我驳回石洋请假流程。”
接到指令，灵境自动登录虞凤书的邮箱，滴血的匿名邮件让它的电子信号为之一振，是谁绕过了它的防火墙发送了这封邮件？
它抽调更多的算力追查邮件发送方的地址，语气谄媚地对虞凤书说：“灵境收到，已帮您驳回请求流程，祝您身体安康。”
灵境连续两次的态度转变，让石洋心里颇为不满，讨好虞凤书能获得什么好处吗？他立刻联想到升职、加薪、更多的科研经费等种种不可说的好处，可他还是觉得不忿，连身体都没有的人工智能还想争宠呢。哀怨地对虞凤书说：“灵境干嘛对你那么谄媚，人工智能活生生像个狗腿子。”
虞凤书大步往前走，大概是自己多次说给灵境格式化并差点成功，吓到它了吧。
*
破晓研究院的修理中心平时停满了机甲，三十多架赤红色机甲井然有序的排队给人一种火力充足的安全感。
虞凤书和研发员们测试后被沙尘暴卷走后，一群人顾不得流程，拼命寻找虞凤书的踪迹，本该入库的镇海机甲临时停放在测试基地内，让找东西都困难的修理中心显得荒无人烟。
修理中心蓝红两个区域各有三个操作台，操作台就是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正方形虚线，线内就是维修机甲的区域。操作台正上方是起重机，长长的锁链和挂钩悬在半空，研发员常喜欢用它荡秋千。
蓝区的操作台上躺着一台完全损毁的赤红色机甲，表面的身份牌已被人破坏，看外观与镇海机甲别无二致。
石洋就是好奇它的身份，才硬撑着回来。虞凤书没有明说，也是同样想法，万一这一台机甲是帝国机甲改造的，她们就赚翻了，再也不用到黑市上掏机甲设计图。
“左边，哎呀，不对。右边。哎呀，还是不对。”石洋看着壳被炸飞的机甲眉头紧缩。
不知道该拆哪的实习研究员们，随便指着一块焦黑的零件问：“是这儿吗？”
石洋拿着镇海机甲设计图纸看了半天说：“不是。”
他招手把实习研究员喊到身边，几个人对着图纸琢磨到底该从哪里开始。越聊越开心，全然不顾周遭气压越来越低的虞凤书，自作主张地梳理出一条拆解工序，拿起工具就开工。
这架机甲通过了身份识别并在基地自爆，给虞凤书心里埋上了一层阴霾，是她们研发身份认证系统失效，还是被什么人黑进了系统。还有镇海机甲出现的感知延迟问题，只在单兵作战员身上出现，比起机甲更像是人的问题。
“石洋，”虞凤书下巴示意“那个是电磁炮发射模块，内含十万伏高压电，强拆会爆炸。”
实习研究员们麻利的小手猝然僵住，他们眼神惊恐地看着虞凤书。石洋的话可以不听，但是破晓研究院最强技术员虞凤书的话不能不信，他们嗷地一声跑出操作台，撤到了安全室。
天大地大，小命最大。
石洋脸色煞白，差点又酿成大祸。上次他强拆了一个不熟悉的模块，机甲能源泄露，多余的能源沿着起重机的铁链传导到整个修理中心，给在场工作人员免费送了新发型。石洋也获得了电光王子的外号。
虞凤书为了研发员们的安全，修建了能抵御爆炸的安全室。
干活的人跑了，石洋坚决不怂，他从轮椅上站起，戴好绝缘手套，拿着扳手在分不清零件的机甲残骸上戳来戳去，吓得躲在安全室的实习研究员惊叫不已，恨不得立刻逃离修理中心。
石洋看似动作危险，实则也不安全。如果不是虞凤书就在旁边站着，他也没有勇气乱摸机甲。可等了许久也不见虞凤书说话，只好弱弱地对虞凤书说：“我不会。”
虞凤书教了石洋三年，对他的评价是有自知之明，尽管莽撞，但不会的时候从不嘴硬。她接过扳手，对那一团焦黑到分不清原本颜色的零件介绍它们的功能。
石洋打开光脑录像，跟着虞凤书的话点头，眼神里露出了智慧的光芒。
虞凤书颇感欣慰：“我刚刚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你重复一次。”
“......啊？”石洋轻咬舌尖瞬间清醒，他迷茫地看着机甲，瞳孔紧缩才意识到虞凤书的问题，可他想不起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从安全室跑出来的实习研究员更不用问了，从虞凤书讲第二句话开始，他们就神游天外老僧入定的模样，就等着石洋消化完教他们。
虞凤书叹了一口气，拿起工具对实习研究员们说：“你们几个，去看一下镇海机甲的身份识别系统为什么失效，我这边忙完要看到你们的检测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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