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咬合的尖啸声瞬间撕裂了流觞亭的死寂。
那个落入死穴的白子仿佛一枚钥匙,叩开了这局千年残棋的咽喉。精钢铸造的棋盘内部发出类似骨骼错位的脆响,紧接着,原本呈合围之势的一条黑棋大龙,底座突然弹起。
哗啦——
数百枚黑子如暴雨般被机关弹飞,噼里啪啦地砸在金砖地面上,溅起一片黑色的浪潮。棋盘之上,原本必死的白棋,因为那颗看似自杀的“填气”之子,反而形成了一只倒扣的靴子形状,将黑棋的根基连根拔起。
倒脱靴。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这哪里是下棋,这分明是屠龙。
苏清洛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扇骨摔得粉碎。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瞪大到了极限,瞳孔剧烈震颤,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棋盘一角。
“不可能……”
她像是被抽去了脊梁,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矮几,“这绝不可能……这是太傅的绝杀局……怎么会被一颗废子解开?”
不仅仅是她。
满亭的贵女、伺候的侍女,乃至高坐在主位上的赵长华,此刻都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僵硬姿势。那漫天飞舞的黑棋子,像是无数记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嘲笑者的脸上。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沈婉清跪在地上,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她浑身发抖,双手抱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手滑了……别杀我……”
她缩成一团,那身素白的衣裳在风中瑟瑟发抖,像极了一只受惊过度的小白兔。
但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她低垂的眼帘下,一片冰冷。
演戏,真累。
回廊深处的竹帘后。
顾淮岸站在阴影里,脚下是一堆青花瓷的粉末。那些尖锐的瓷片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混合着茶水滴落,但他毫无知觉。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烧红的钩子,死死钩在那个跪地求饶的女人身上。
手滑?
去他娘的手滑。
那一招“倒脱靴”,是七年前萧声言在天牢里教他的最后一课。那时候他问她,若满盘皆输如何翻盘?她笑着抓起一把烂泥糊在墙上,告诉他:那就把自己变成烂泥,让对手踩进来,再把脚剁了。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子才能想出来的招数。
“咔嚓。”
顾淮岸左手拇指上的那枚极品羊脂玉扳指,在他的指间化为了齑粉。玉屑纷纷扬扬地洒下,如同那个女人骨灰的味道。
“沈、婉、清。”
他在舌尖碾磨着这三个字,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眼眶。
流觞亭内。
赵长华毕竟是在深宫里活成了精的人物。她看着那满地的狼藉,再看看顾淮岸藏身的方向,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不能让这把火烧起来。
“好!好一个天运福星!”
赵长华突然抚掌大笑,笑声尖锐,强行盖过了场内的尴尬。她站起身,长长的裙摆拖过地面,一步步走到沈婉清面前。
“这玲珑局困扰本宫数年,没想到竟被王妃误打误撞给解了。”
赵长华弯下腰,那双涂着鲜红凤仙花汁的手,亲昵地扶起沈婉清。
沈婉清顺势起身,身体还因为“恐惧”而微微抽搐。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怯生生的:“长公主……妾身真的不用赔这棋盘吗?”
这一句话,把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演得入木三分。
苏清洛原本还在怀疑,听到这话,眼中的震惊瞬间变成了更加浓烈的鄙夷。
果然是运气。这个草包,连刚才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傻孩子,说什么赔不赔的。”赵长华笑得慈眉善目,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沈婉清身上游走。
这个女人,留不得。
不论是真傻还是假傻,她身上那股邪门的运气,再加上她是顾淮岸名义上的正妻,都让她成为了皇权的眼中钉。
“今日本宫高兴。”
赵长华抬起手腕,露出一只色泽温润、通体透着一股诡异红丝的玉镯,“这枚暖玉镯,乃是西域进贡的奇物,佩戴之能养颜安神。本宫便赏了你,给你压压惊。”
说着,她不容分说地抓起沈婉清的手。
那只手虽然缠着纱布,但指尖依旧纤细苍白。
玉镯套入手腕的瞬间。
嘶。
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顺着手腕上的内关穴,像一条冰冷的小蛇,瞬间钻入了经脉。
曼陀罗沁。
沈婉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前世宫中秘药,用曼陀罗花汁和水银浸泡玉石七七四十九天,毒入肌理。长期佩戴,人会日渐心悸、多梦、衰弱,最后像一朵枯萎的花一样,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这是在要她的命。
还要让她谢恩。
沈婉清眼底划过一丝嘲弄,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慌忙跪下磕头:“谢长公主赏赐!妾身……妾身一定日日佩戴,绝不离身!”
既然你要送证据,那我就收下了。
这枚毒镯,就是日后炸毁长公主府的引线。
赵长华满意地看着她戴上镯子,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好孩子,起来吧。”
……
宴席散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铺在王府那辆漆黑的马车顶上。
沈婉清走出大门,脚步虚浮。那是锁魂丹药效即将退去的征兆,也是曼陀罗毒素入体后的排异反应。
苏清洛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半截断掉的扇骨,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背影。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的沈婉清,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喂!”苏清洛突然喊了一声。
沈婉清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下次下棋,别再靠运气。”苏清洛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执拗,“太傅的棋,不是用来给蠢货手滑的。”
沈婉清垂下眼帘,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蠢货?
希望下次你跪在我面前的时候,还能这么硬气。
她没有理会,扶着秦舞的手,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沈婉清瞬间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她瘫软在软垫上,额头抵着冰冷的车壁,大口大口地喘息。
冷。
那只戴着玉镯的左手,此刻冷得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毒气正在顺着血液侵蚀她的心脉,那种心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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