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只剩下万氿与司徒让。
一个端坐于主位,一个静立在下方。
万氿垂眸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纹丝不动。司徒让安静地等候了片刻,却未见任何动静,只得恭敬地低声唤:“王上?”
这声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司徒让站在原地,心中不禁忐忑。莫非是近日哪句话或哪件事触怒了王上,才特意将他留下,又这般晾着他?
殿内烛火摇曳,将万氿苍白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他始终一动不动,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司徒让注意到他指节微微发白,似是极力隐忍着什么,却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许久,万氿的长睫轻轻颤了几下。他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司徒让:“方才腹里突然抽痛,一时说不出话……辛苦阿让在此等我这么久。”他的掌心轻按在腹部,却又很快移开,“我叫你留下,是想给你看样东西。”
烛火的微光将万氿的身影拉得细长,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双肩不自觉地紧绷,却仍强撑着维持仪态。
司徒让见状,忍不住低声提议:“王上,可要取些阴灵果榨汁服下?或许能缓解胃痛……”
“不必了,”万氿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勉强牵起一丝弧度,“况且近来阴灵果效果甚微,也不知是何缘故,”他稍缓一口气,自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缓缓展开,“不如先帮我看一样东西。”
“王上,这是……”司徒让面露惊诧,“您从何处得来此物?”
“你认得此物?”万氿颇为意外,“这是在氿神庙里的那口黑棺中发现的,屠姑娘说是某位高人赠予笼笼的。笼笼是只灯笼精,可惜遭逢不测,已然魂散了……”他话音渐低,注意到司徒让神色有异,不禁轻声唤,“阿让?”
“这符箓……是属下所绘。”
司徒让心中百感交集,他与小灯笼精并无深交,只是初到鬼域时见其受欺,心生不忍,便随手绘了几张符相赠,盼能护其周全,却不料仍是这般结局。
万氿见他神色黯然,温声劝慰:“此事与你无关……”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柔和,“更何况,你的符箓曾救过我。”
司徒让蓦然抬头,面露诧异。
“我初来鬼域时,我们在净魂桥相遇的那次,”万氿似陷入回忆,语气轻缓,“我一时逞强,挑衅了青面鬼,后来被他扔给众鬼分食,幸得笼笼用这几张符箓救了我,”他收回思绪,重回正题,“说来也巧,我正想向你请教符箓之事。”
司徒让敛起心神,恭敬应道:“王上请讲。”
“这符箓既可驱鬼,那日我又见你为阿饶驱散瘴气,”万氿眸中微微放着光,“不知是否也能绘出取暖符、止痛符之类的符箓?”
“这……”司徒让对上他隐含希冀的目光,心下酸涩,却不得不坦言,“恕属下无能……目前仅能绘制驱鬼符以及一些无甚大用的符箓。”
“无妨,”万氿眼中的光亮悄然熄灭,却仍勉强笑了笑,“只是偶尔痛得厉害,怕误了正事。”
见他忍痛的模样,司徒让喉间骤然一紧,声音发涩:“王上……”他搜肠刮肚却想不出半点缓解之法,只得重复道,“属下无能。”
“阿让,”万氿眉眼微弯,反倒安慰起他来,“这本就不是你分内之事,何况目前我还忍得住,不必挂心。”
他越是这般淡然,司徒让心中越是酸楚:“属下已将此前为您治疗的小鬼编入医疗队,并广招精通符箓与调理之法的鬼众。相信不久之后,定能找到为您缓解病痛的方法。”
万氿轻轻颔首:“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司徒让依言正要退下,忽地又被轻声叫住。
“阿让,稍等。”
万氿抬手,一抹幽光自腰侧流转而出,在他掌中凝成一柄修长的刀,他将刀递向司徒让,声音温温和和的:“这刀…原来是把短刃,是我以前常用的。前些天无事,我试着将它重新锻造,”他笑了下,语速放得更缓慢,“我那天看你自己弄了把大铁锤,我猜你或许更喜欢有分量的兵器。只是在我看来,你使刀或剑,应当也很合适。”
“我身边也没有别的材料,只能将它改成这样,”他将那柄长刀又往前送了送,“你若觉得还行……便收着用。只是我手艺有些粗陋,还望阿让不要嫌弃。”
司徒让怔了怔,看着眼前那柄显然被精心重塑过的长刀,又看向那张苍白的脸,喉头紧了紧,下意识就要推拒:“王上,这太……”
“收下吧,”万氿轻轻打断他,“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带着防身,或只是留着,都好。”
话被堵在喉咙里,司徒让垂下眼,双手接过那把刀。
“谢王上赐刀。”
万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轻轻摆了摆手。
司徒让握紧刀柄,躬身深深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退出了寝殿。
殿门轻轻合上,寝殿内重归寂静。
万氿松开紧绷的肩膀,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用力按进腹部,长长舒出一口气,额前的碎发已被冷汗浸湿,在摇曳的烛光下微微颤动。
他扶着石壁缓缓起身,步履略显踉跄地走向内间。寝殿的床榻上铺满了厚厚的绒毯与软被,显然是知晓他畏寒而特意布置。
只是他仍觉得冷。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夹杂着难以驱散的疲惫与身为王者必须时刻维持的精神紧绷。
他缓缓坐在铺得极其柔软的床沿,双眼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如今,众鬼对他恭敬有加,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在秽灵荒林的日子。
“若是小胖球在便好了……”万氿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揉着发痛的腹部,“起码能暖一暖这里。”
他想,哪天定要将那只毛茸茸的小兽接来寝殿。至少在那份纯粹的温暖身旁,他还能暂时放下王者的重担,不必独自面对这漫漫黑暗与刺骨的寒意。
只是不知,那小家伙是否愿意陪伴他这样一个沉闷又痛楚缠身的大家伙。
……
永烬城练武场,数百新招募的鬼兵整齐列队,姬饶依旧一身正红,立在最前方。
“都看好了,这一招的关键在于腰部发力!”他一边高声讲解,一边旋身演示,动作干净利落,引得场边传来一片叫好。
在阴风阵阵的练武场上教了大半日,姬饶还从未听到过如此热烈的反响,心头不禁有些飘飘然。
难不成是方才那个转身太过潇洒,终于让这群家伙见识到了他的英姿?
他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谦虚地摆手:“倒也不必如此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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