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一开，姬饶便如一道闪电窜入。两道身影先后赶到内间的石榻前，竟双双从面无表情的骷髅头上品出几分焦灼。
万氿蜷在榻上，双膝处洇开大片鲜红黏湿的痕迹，已经浸透身下铺着的薄布。
阿骨的白骨爪无措地举着，像是想安抚备受疼痛折磨的人，又似不知道落在哪里才好。
姬饶三两步冲近前，急得在榻边打转：“老大你的腿……这是伤了？”
他惊得失声叫了出来，随即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在痛楚与寒冷的混沌间，万氿依稀听见动静，他下意识地翕动嘴唇，逸出几近气声的安慰：“没……事……”
“这怎么能叫没事呢？！”姬饶下意识拔高声音反驳，又立刻压低了嗓子，他指着万氿双膝处浸透的血迹，眼眶发红，“都……都流血了啊！”
万氿似乎想睁开眼，黑密的长睫艰难地颤了又颤，却又无力地放弃，他声音微弱却固执地重复：“说了……没事……”
司徒让近前将姬饶扒拉开，他俯下身，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语速很快：“王上，您哪里难受？内腑感觉如何？”
胃和小腹像是被分别拧成两条硬邦邦又扎手的麻绳，万氿缩着的身体紧了紧，只是这个动作立马牵扯到双膝上开着血花的蚀痕，疼得他浑身一僵，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窒住了。但他深知蚀痕这东西似乎无药可医，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先解决身上的另外两个大麻烦。
“我有一点腹痛……”他将疼痛大打折扣，又缓了几口气，让声音听起来尽量更平稳些，“有没有……止痛的法子……”他的手掌缓慢地在手臂上摩挲，似在自我取暖，“还有……我好像有点冷……是否有多余的薄布……我想披一下……”
万氿讲得客气又谦卑，司徒让眼眶不由得一酸，当即应下：“被褥马上就送来，止痛……我这就去想办法，”他顿了顿，快速说，“有个叫霍三娘的女鬼，说是略懂施救之法，您看……是否允她入内？”
他说完，便垂首等候万氿批复，只是没过一会儿，司徒让便意识到不对。
榻上的人闭着眼，呼吸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司徒让心一沉，低声唤：“王上？”
“老大！”姬饶也看出不对劲儿，紧跟着急声问，“老大你还哪儿疼？老大你还听得见吗？”
万氿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出僵硬的线条，苍白的两腮微微抽动，憋着一股气忍着摧枯拉朽的疼。
他能听见他们的话，却没法作出回应，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对抗那几乎要把他撕成碎片的剧痛，偏偏又要自我折磨般地提醒自己他得回应，起码……不能让他们一直看着他这样疼下去。
牙齿颤抖地松开被咬出血痕的下唇，万氿的唇瓣疯狂抖动，空气吸入肺叶扯着肋下生疼，呼出又带起胃部痉挛，简直如同在地狱历劫。
地狱……
万氿想到这儿，竟扯出一抹苍凉的笑。
他现在不就处于地狱吗？
他挣扎着轻轻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得不像话的字：“都……出去……”
“不行！”姬饶立即出声反驳，“老大你现在……”
“出去……”
万氿声音沙哑，气息不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挤出来的，却坚持重复，甚至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微微挥了挥，示意他们离开。
“王上，让阿骨留下照看您。”司徒让见他喘不上气，额角青筋凸起，眼神不由一暗，低声提议。他稍作停顿，又补充，“我与姬饶就到门外守着，有任何吩咐，随时唤我们。”
话音未落，沉闷的叩门声响起。司徒让转身疾步去开门，接过翻老爷送来的几条毛毯与一桶清水，与姬饶一同仔细地将毛毯盖在万氿不断颤抖的身上。原本想在他身下再铺上一层软毯，可见万氿始终蜷缩着身体，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寒冷包裹，无法舒展，便不忍惊动他，只得暂且作罢。
司徒让又低声向阿骨嘱咐了几句，才与姬饶一同退出内间，一步三回头，眼神里满是放不下的忧虑。
关门声起，万氿轻轻松了口气。
不到万不得已，他还不想让他的脆弱放大到无所遁形的程度。他知道阿骨还在，但好在这副骷髅架子非特殊情况几乎不会开口。
正想着，额间忽然感到一阵清凉，万氿条件反射地轻轻颤了一下。
那双白骨爪抓着浸湿的软布极其小心地擦过他的脸颊、颈间，将冷汗与血污一并清理干净。
做完这些，阿骨指了指他的膝盖，发出几声“咕噜”。
万氿沉默半晌，缴械投降般抬手轻轻化掉双膝处的布料，露出被掩盖的两道狰狞可怖的新鲜蚀痕。
“啊！”
阿骨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镶嵌在窟窿眼上的紫色珠子转了一圈顿了顿，惊得又转了一圈。
那不是常见的伤痕。
或者说它们很奇特。
光洁的皮肤仿佛被硬生生割开一道大口子，再向里挖，直到深可见骨，再将火红的炭块塞进这道口子里，让它们在里头沸腾燃烧，开出火红的血花。
“帮我清理一下腿上的血迹就好，”万氿察觉到阿骨的失神，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竭力压制痛苦的沙哑，“其他的……不必管。”
阿骨的动作放得极轻，可冰冷的指节仍不经意触到他蚀痕附近的皮肤。万氿猛地绷紧身体，手指死死抠住石榻边沿，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偏殿门外，左右各站俩门神。一个身姿挺拔，抱臂而立，眉头紧锁，另一个的姿态可谓极尽扭曲。
姬饶本就生得柔美，此刻正弯腰撅臀，整只耳朵几乎贴到石门上，模样实在滑稽。
“里面怎么半点声响都没有……”姬饶压低声音嘀咕，忍不住扭头看向司徒让，“你说老大该不会……要不要进去看看……哎呀！”
话还未说完，他蓦地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踉跄着向后急退数步，捂住前额疼得弯下腰去。
殿门自内开启，阿骨那张骷髅面容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动，更别提歉意。
姬饶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完整句子。阿骨并未理会他，转而望向司徒让，先后指向膝头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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