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曌被张荆府上仆从请进门。
管家程进极为恭敬,恭敬中甚至带了些战战兢兢。
寇凌跟在皇帝身后,眸色深沉看了阮平一眼。
老东西一定把万岁身份暴露了!这是藩王世子在首辅府上的待遇吗。他们东厂可是探到,宁藩、鲁藩几个弱势藩王,往首辅府上投拜帖都自称晚生。
老东西,糊弄万岁爷,你不忠!
阮平回瞪过去:狗东西,有种你告发,告发我跟首辅有勾结!
寇凌不敢告,因为他跟首辅也有勾结。
其实用不着寇凌告,李曌心里跟明镜似的。
废话吗,史书上板上钉钉的记着阮平、张荆两个人“内外勾结、狼狈,哦不是,蒙蔽圣聪”。
她之所以让阮平叫门,就是看中了阮平和张荆关系好,而阮平又不知道她知道他俩关系好。
以阮平的心眼子,肯定会继续装出他和张荆没有勾连的样子——正是当下的情形——实实在在把张荆坑了。
阮平以为万岁在第一层,实则李曌在大气层,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
哈哈,李曌心情极好。搞小动作早晚遭反噬,首辅你活该啊!
她颇有闲情逸致,仔仔细细打量张荆府上。
修得可真好啊!
移步换景,每一处都不俗。既有文人泼墨留白,又有假山轩峻壮丽,这么冷的天里,还有一脉不知道从哪里引出来的活水升腾着热气,暖得清溪两岸草木青青。
更别提随处可见的梅竹松柏,点缀恰到好处的玲珑怪石。怎么说呢,主人家得既有情调,又舍得砸钱,才能在京城修出这样一园子。
她忽然想起来刘赐笔记里写的,张荆“性奢侈,爱华服、爱高轩、爱精美器物”。
“这园子花不少钱吧?”
“啊?是是是,不不不。”被冷不丁一问,程进结结巴巴战战兢兢语不成句:“相爷有点钱全修园子了。”
哦,李曌想起来了!
她最最开始产生张荆没钱的印象,是上上辈子有一次进宫,他皇兄景祐帝咬牙切齿的嫌属下办事不力,抄张荆家抄出来的钱少!所以上辈子不少人拿这一条记录说张荆清廉,刘赐全是黑他!
现在看来,人家刘赐一点儿没黑他。他账上钱少,李曌想到他搭配衣裳的玉带、四时应节的熏香、一日一换的华服……纯粹因为他平时花的多!
确实,张荆也没在外立过清寒人设。
她忽然顿住脚步,脸色变得极其怪异。
如果刘赐这条没黑他,那么后面紧接着这条记载的——蓄姬妾美婢百余人,用腽肭脐、御千金姬,日日不息——不会也是真的吧。
虽然他自己说没娶妻,但这些封建时代的狗男人,不娶妻可不代表身边没女人。
“首辅这个时间通常在干嘛?”我们大喇喇闯进去……我年纪还小,不会见到什么少儿不宜吧。
程进不明所以:“大概,在看书?相爷御下甚严,我们不太知道相爷具体做什么。”
到了张荆院子外,既没吹拉弹唱丝竹管弦,也没环肥燕瘦仆婢如云。李曌松了口气,看来那一条是真黑料。
她举步跨过门槛,推门进屋。
“陛下?”
张荆从书案后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从跟在李曌身后的三人身上扫过,连忙起身行礼。
家中闲居,张荆穿了件纻丝云纹直身,腰里只用水晶带钩的五色丝绦虚虚束了。少了身着公服时的严肃峻厉,多了些淡若云水的林下风致。
李曌晃了一下神,虚扶他一下:“起来吧。”
接着环顾四周,贴墙放着两个大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放满书籍奏章,书案上也堆叠着一摞往来公文和各部司细务,基本是一比一复刻的内阁值房。
谁说他日常极尽奢侈的,这也还好啊。
低头看到书案上尚未写完的给西州总督孙四象的信件。
李曌觉得,张荆只有擅权爱干活的人设立得扎扎实实,一点儿不崩。
“陛下。”
张荆连忙解释:“臣整顿驿递,孙四象的儿子却年前回乡时明知故犯,擅行驰驿。言官弹劾,臣自然要革了他儿子的官荫。但西州地处险要,臣担心孙四象心有龃龉,故写信给他分说一二。”
“陛下,臣以为……”
“停停停。”李曌痛苦面具:“过年啊,大节下的,咱能开衙再说政事吗。”
过年加班,太不人道了!
张荆给李曌泡好新茶,笑着说:“开衙还有开衙的事务,可巧陛下今日来了。臣听说陛下年前许了勋贵一宗好事,过年期间不少公侯之家都从内里乱起来了。我听说好几家兄弟间已经寻好讼师,写好诉状,只等开衙提告。”
他神色言语里满是磨刀霍霍的兴奋,“届时提级审案还是属地问讯,什么程度要提级什么程度不必提,陛下可有旨意?”
李曌:……没有,朕现在不想费脑子!
“臣有一些想法。”
天菩萨!李曌只想堵耳朵。
自己大过节来找他真是自投罗网,谁家好人过年期间不吃喝玩乐逛大街反而随地大小班。
她撑着额角真诚的问:“先生,您不累吗?
累吗?张荆端茶的手一顿,琥珀色的茶汤泛起圈圈涟漪。
他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脸庞,年轻、朝气,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可是他还有几年呢?上辈子的死期,那个日子横亘在那里,将他的未来硬生生斩断。
他只盼着这辈子,在那一日真正到来之前,上辈子那些未尽的功业,都能够不留遗憾。
张荆垂着眼,轻声道:“臣只是有些感到时不我待,陛下年富春秋……”
“你都时不我待了?”李曌好笑得打断他:“那朝中的老臣,哦就像次辅叶慕高叶先生,那不得觉都不能睡。”
李曌觉得张荆就是中进士为官太早了,年轻小伙天天跟老头子们待一起,心态待得像老头,时间久了以为自己年纪也和老头们差不多了。
“先生,你仔细算算,你其实比我大不了几岁,别这么老气横秋的。”
李曌推他胳膊:“带我逛逛你修的园子?”
“好吧。”张荆眼角染了些无奈,毕竟哄皇帝也是为官干活的一部分。
“陛下请。”
李曌随张荆出了房门。
有主人做导游讲解,一草一木都格外有意思起来。
“这墙和其他的有点不一样!”
张荆想拦没拦住,只好任李曌仔细观摩围了小院一圈的矮墙。
那墙不是雪白刺眼的石灰色,反而像玉一样泛着润光。
李曌走到近前,闻到一股香味,站在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