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被淋了一身墨,阮平竟在宫里宫外失了踪影。司礼监批蓝的字迹变成娟秀小楷,往来送奏疏的也变成陛下身边的掌事宫女锦绣。
天意从来高难问。
张荆每次在内阁见着锦绣肃着一张脸公事公办,绝不多说一个字,就打心眼里怀念好相处的老阮。
真不行换成其他太监也成啊,毕竟他深谙太监秉性,但如何结交宫女,现阶段是真没招。
锦绣带人取走了今日的奏疏,张荆用指节按了两下额角,看向面前的王端和朱守谦,“想说什么?继续。”
礼部尚书朱守谦道:“首辅,考封的圣旨虽然盖了印,但臣依然建议让六科廊驳回去。”
王端也在一旁敲边鼓:“对啊,怎么能有女人做国公呢?”
我连女人做皇上都认了,国公算个屁!
他眼皮微掀,含了丝讥诮看向王端:“怎么,女人做国公你户部要出两份俸禄?”
“没有,那倒没有。”
张荆落笔,随意在纸上写数字,淡淡道:“陛下考封的口风一出,京畿清出来多少良田,户部多了多少存银,你心里有数吗?”
“有数,有数。”
王端看到张荆写的数字,两厢写出总量,才惊觉收益甚巨,由衷道:“考封好,好啊!”
首辅说得对,又不多给俸禄,管他袭爵的是男是女!
王履敬!你汲汲营营不是君子!你掉钱眼里了?!两句话不到就倒戈!朱守谦吹胡子瞪眼,气呼呼高声道:“首辅!”
“那么大声做什么。”张荆搁下笔,尾音略有上扬:“有什么话,说。”
“首辅!”
护道卫统,还得我堂堂礼部君子!
朱守谦将袖口重重一捋,朗声道:“《尚书》有言,牝鸡司晨,惟家之索!自从周礼定嫡庶、汉律明爵秩,千载以来,就没有让女人袭爵的道理!今天开了此例,那便是礼乐崩坏、国不将国的取乱之道!”
“照你这么说。”张荆往椅背上一靠:“凡做的事没有成例,都不对了?”
“正是!”
张荆忽然笑了一下。
王端心里默默给昂头挺胸的朱守谦点了根蜡。礼部冷衙门,还是跟首辅打交道少啊。
果然,他听到首辅说,“大宗伯给我讲三代故事。我请教大宗伯,夏禹传天下于启,父子相继,可有成例?依大宗伯看,对还是不对?”
朱守谦:???!!!
朱守谦目瞪口呆,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您怎么政治大帽子扣这么溜呢?我今天但凡说个“不对”,是不是明天就要和九族解释为嘛大家一起组团游地府!
要脸和要命之间,朱守谦果断选择要命:“下官愚钝,不学无术,三代、三代……《尚书》臣囫囵吞枣不甚明白。”
“成例,总要有人先做了,才会变为成例。”张荆慢条斯理的说:“夏以三代之始,开千年以降父子相继的成例。我朝国号亦为夏,法效先贤,为后世千年女子承爵开先河定成例,大宗伯可有建议?”
“没有,没有。”朱守谦汗湿乌纱:“一切全凭首辅做主。”
出了内阁,王端嘲笑举着袖子擦汗的朱守谦:“老朱你又做不到抬棺上书,在首辅跟前演什么强项令。演一半演不下去多难看~”
“王履敬!”
恐惧叠加羞惭,朱守谦气得须发皆张。他身材高大硬朗,撸起官服袖子,露出小臂肌肉虬髯。
见状,王端忙道:“朱兄息怒息怒,弟弟教你个乖。你知道为什么每次我大戏都能唱下去吗,你得把准首辅的脉。”
“怎么说?”朱守谦放下袖子。
王端低声道:“首辅的性子,其实他真骂人的时候,跟他呛呛两句反而没啥。但是你要见他平平静静说话,最好老老实实的。万一该生气的时候他反而笑了,噫,赶紧认错求饶吧。”
朱守谦细细回忆方才每一处细节,发现果然如王履敬所说。特别是首辅诛心之前,真对他笑了一下!
悔,恨,怕,朱守谦向王端虚心求教:“履敬兄,事已至此,为之奈何?”
“八个大字。”王端拍拍朱守谦肩膀:“抓紧干活,将功补过。”
朱守谦回去,立刻要求礼部挂图作战、倒排工期,一定要高质量、高标准为陛下举办第一届勋贵考封仪式!
二月四日当天,李曌和太后一起驾临南苑校场。
一路旌旗猎猎。辕门前,八列甲卫在雁翅排开,九面赤色金纹龙旗在迎风招展。
坐北朝南的观礼台罩着明黄色锦缎,上面悬垂着十二垂珠帘。台下陈设全套卤簿仪仗、金瓜玉斧。
从台下至辕门,沿校场边缘立着三十六面战鼓,牛皮鼓面绘着彩色狴犴纹样。随着李曌和太后落座,三十六面战鼓齐鸣,让人的心脏和大地随一起随着鼓声震颤。
李曌心中惊讶,礼部这个草台班子,何时竟这么出息了?
很快,她又讶了第二次。
宗正卿李霖射响金钟,考封正式开始,勋贵子弟鱼贯入场,里面竟混了一名云鬓高绾的女将!
太后亦大奇:“这是哪家的女儿?”
侍立在阶下的徐国公魏镇出列,神色恭敬却难掩骄傲:“回太后,是臣的女儿魏璋。”
李曌挑了一下眉,她记得徐国公家的女儿,从前叫魏引璋。
从前徐国公盼儿子,现在有了考封制度,女儿,也变得和儿子一样。
名实之下,概莫如此。
李曌心中高兴,从御座上起身,看向校场中改了名字的魏璋。
只见魏璋金冠束发,骑一匹枣骝骏马,穿一身雅淡短衣,外披一件蜀锦百蝶攒花大敞衫。斜跨角弓,腰悬双刀,轻提缰辔。
“好!”李曌赞道:“好气度!”
她以为魏璋会让女儿在明年考文学,或者后年杂科考女红,万没想到魏璋会选择在第一年的风口浪尖选择考武科!
单这一份心气魄力,便是旁人拍马不能及。
李曌站立高台上,看勋贵子弟依次演武。
轮到魏璋时,只见她一抖缰绳,枣骝马先小跑几步,渐渐马蹄翻飞,最后马蹄似翻盏撒钹,飞似得跑起来,踏得校场之上残雪飞溅。
接着从箭囊中抽出三支雕翎箭,策马飞驰间弯弓搭箭。弓弦连响、飞羽流星,三百步外正中红心!接着箭矢又至,劈开当先一箭钉在正中。
一旁小校放飞雀鸟,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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