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永安县,不能这样大喇喇去。
刚跟皇帝吵完架,府外说不定布满了皇城司和东厂的探子。
张荆叫来管家程进:“套车,我要去京郊庄子上养病。”
他嘱咐道:“你在京里警醒些,有事快马去寻我。”
程进领命,下去准备。
张荆自己翻箱倒柜,找出一套在道君皇帝手底下干活时候的道士法衣,用包裹胡乱裹了。
又按着身手武艺从高到底,点了十几个精壮矫健的仆从,随他一起往庄子上去。
到了京郊庄上,略略修整一番,张荆让仆从们都换了衣裳,自己则化成游方道士,一行人往永安县去。
临行前他让随从带了两只庄上养的信鸽,细细嘱咐庄头道:“到地方后我会写了地址把鸽子放回来,如果程进寻来,让他按地址找我。”
庄头连声应了。张荆这才略放下一点心,快马加鞭赶赴永安。
要快!如果时间拖久了,京里恐要生变。毕竟李曌可不是什么拖延空等的性子,她的主观能动性可太强了!
杀了姜静仪!不,不见得。国朝选皇后细致又严苛,稍微有点儿短处、有点儿风吹草动就当不成皇后。
还是先见到人再说。
张荆人马不歇、趁夜赶路,第二日永安县城门甫开,他便带人进了永安县城。
一路风尘仆仆,倒真有了些游方道士的味道。
他把十几个仆从撒开,散在姜静仪家院子周围。自己则背了罗盘,腰里悬挂上葫芦,手中拿了拂尘和云板,一路逢人搭话、遇人聊天,看似散淡漫无目的,实则一路直奔姜静仪家里去。
在同乡、邻里描述中,姜静仪形象也越来越清晰。
不是什么温柔和婉的性子,不可以正位中宫!
张荆走到姜静仪家大门前,看着紧闭的两扇木门。
门板已经有些年头了,黑色门环被磨得锃亮。大门两边贴着的对联,和门板上的门神都有些褪色,门厦上盖着厚厚的茅草,几根枯枝突兀的伸出,在风中乱颤。
可惜了。殷实的中等之家,今夜就要走水。
慌乱中姜静仪若不慎崴个褪、受些伤,陛下年岁渐长,也等不得她慢慢养伤了。
至于家中财货,此时过后,再补给他们便是。
张荆与随从打了个眼色,正要离开,抬眼看见从巷口走过的货郎,一下子钉在当场。
什么狗屁的货郎!身子和走路的姿态,和东厂番子一模一样!不,不可能是东厂,寇凌在京中跟个老乌龟似的,一直没有挪窝、出声。
竟是阮平这个老狗!失宠、获罪、消失、西直门外办公……张荆恍然,一下把所有的事情全串了起来。
接着他脊椎骨上生出阵阵寒意,草灰蛇线,难道陛下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吗?
“相爷,相爷。”
随从见低声没有反应,遂音量抬高:“道长!”
“哦。”
张荆回过神来。周围布满陛下的眼线,走水必然不成了。
计划一不成,那便计划二!
他本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性子,当即下定决心,如果阻止不了姜静仪入宫,那么就让姜静仪做个他理想中的唯唯诺诺谨言慎行的木胎皇后!
看到远远走来的一行人,张荆低声道:“你先走。”
随从一个闪身,隐入暗影。张荆打了几声云板,迎上前去。
那一行人打头的是个中年妇人,正亲昵得挽着一位身量高挑的十七八岁少女说话。后面一左一右跟着两名小丫鬟。
张荆知道妇人身边的少女就是传说中的姜静仪。
今日随母亲去寺院上香,姜静仪穿了一件月白交领襦裙,外罩着竹青色比甲,用一支木簪绾发。左臂挎了一个竹篮,里面放着些没用完的香料火烛。
这段日子里以来,母亲带着姜静仪几乎拜遍了永安附近所有的庙宇宫观。
先前男方家里退亲的时候,姜家父女已有了被贵人看中的猜测。后来皇帝选秀圣旨下到永安县,家门口又多了许多面生的小贩、定时经过的货郎……
姜家上下虽无人明说,但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已日渐笼罩了这个举人之家殷实的小院。
民间向来畏选秀如虎,究其根本,大多是恐惧女儿被采选的太监看上,亦或是采选中被人欺辱,落选后坏了名声。
而姜静仪的情况似乎截然不同——她命运仿佛早已被九天之上的神佛提前圈定。
姜父姜母初时只觉惊惶,然而,随着最初的惊惧渐渐沉淀,一丝难以言说的隐秘期待,却如暗芽般从心底悄悄钻出,夹着些微不为人知的窃喜。
中宫皇后……那可都是天星下凡、命格非凡之人。
姜举人回想起来,越发觉得先前静仪婚事不顺,必是和汉宣帝王皇后一样,因为命太过格贵重,寻常人家根本承受不起的缘故。
而女儿自幼那些与旁人的不同之处,如今看来,仿佛也都染上了天命昭昭的意味。
姜举人有了此等心思,便日日开解夫人:“咱们女儿的命格,注定是要入主中宫、母仪天下的。”
姜母却并没有姜举人那么乐观:“那等富贵,岂是我们家这样的门第能够肖想的。静仪看着淡泊,实则性子最为刚烈。进去那里还不知要吞多少苦水。”
但又能如何呢?
面对九天之上的的雨露雷霆,他们姜家除了叩头谢恩,又能如何呢?
人力不及,姜夫人只能祈求神佛庇佑,将无处着力、无从寄托的忧愁与企盼全都寄托在袅袅轻烟里。
姜静仪陪着母亲上香,却并不信什么神仙佛祖。她知道九天之上唯有深空浩瀚、星辰闪烁。
她也早已打定主意,孤鸿折翼入金笼,那座皇宫能过则过,不能过便慢慢自苦而死。给姜家留下个皇后母族的遗泽,也不枉与父母亲人一世的缘分。
如今尚在家中的日子,姜静仪便尽量不与二老争辩,多顺一些父母心意。
只是……有些时候,特别是眼瞅着要上当受骗的时候,似乎也不能太顺着父母心意。
姜静仪眼看母亲就要停下脚步与迎面而来的这个道士攀谈,使劲儿挽着母亲胳膊往家中拉。
“你拽我做什么。”姜母有些不悦:“我与道长说几句话。”
姜静仪嗤笑。这道士背着罗盘,拿着云板,一看就是打着观星相地、风水堪舆之说行走江湖的骗子。好好的星象地理学问,全是被这些骗子败坏了名声。
“母亲,江湖骗子而已,有什么可说的。”
“这可不一定。”姜母死死定住脚,反驳姜静仪:“江湖之中才往往有高人。”
“无量天尊。”
母女二人争辩的功夫,化妆成道士的张荆已走到跟前,行了个礼,说:“贫道夜观天象,见太阴涵阳,月映此宅。主贵府姑娘得凤命,入主中宫之相啊。”
姜夫人心中一震,果然是高人!急切道:“道长快详细说说。”
张荆并不作声,只一味打量姜静仪。
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容貌,鹅蛋脸、疏眉淡目,乍一看去,像从淡墨山水里走出的出尘仕女。
不过仔细一打量,那通身的气质是越看越讨厌——一种隐隐约约,嗅到同类气息的排斥!
这姜静仪绝不是什么淡泊出尘的主儿,反而是能在某些时候,能为某些事情豁出性命的亡命徒!
张荆脸色难看极了。万一姜静仪是个伦理道德入脑,非得在维护纲常上豁出性命的……李曌你说你不是没事儿找事儿。
“道长,道长。”
张荆久久不说话,姜夫人越来越紧张,忍不住高声问:“道长可看出什么?”
张荆冷笑一声,摇头道:“夫人身边这位姑娘眉藏锦绣、目含经纬,当是应金舆引凤的正主儿了。”
“只是姑娘八字庚午、辛巳、辛酉、丙申,火炼真金过旺反成煅身之局,月柱虽托鸾影,奈何劫财暗伏,官星带煞。”
“姑娘去往天下聚气之极、金戈大盛的地方,如果不做些更改,只怕凤台难以长栖,富贵不得长保。”*
此言正中姜夫人内心隐忧,更何况……姜夫人喃喃自语:“八字,八字是对的!”
“道长如何知道的我女儿八字?!”
从礼部看的。张荆伸出右手作势掐算一番,理直气壮:“算的。”
果真江湖之中自由高人啊!
姜夫人急切道:“求道长指点,我们当如何做?供奉,道长要什么供奉?!”
“无需什么供奉,黄白之物俱俗。”张荆对姜夫人的反应极为满意,难免得意多言两句:“我非只为尔等,亦为吾之大道。”
“听吾一句劝,贵府姑娘需得破命立格,从根本上改了心性,才能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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