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乌云密布，月亮几乎被挡得严严实实，阵风吹得庭院里的树枝在窗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风中带着些潮气，应是要下雨了。
池岁寒隐在假山后的阴影里，将呼吸放到最轻，几乎完全融进了风声之中。
她的视线紧盯着站在傅莺莺房门前的那道背影，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池戟没有敲门。
他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极其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轻手轻脚地绕到了傅莺莺窗外。
他抬手拿出一根极细的竹签，无声无息地在窗户纸上开了个小孔。
夜色太深，池戟又身处阴影之中，饶是池岁寒也无法将他每个动作看得清楚。
但她捕捉到了池戟转动的腕骨。
那是他准备使用暗器之前惯有的动作。
他想杀了傅莺莺？！
池岁寒瞳孔骤缩，再顾不上隐匿身形，几步便从假山移动至池戟身后，赶在他丢出暗器之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池戟反应亦是十分迅速，手腕被擒住的一瞬，他便将借力让胳膊脱臼，随后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转过身来，原本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汇集起内力，一记掌刀只奔池岁寒面门而来。
此招没留任何余地，是奔着以自己一只手臂为饵直取对方性命而来。
好在池岁寒已完全掌握了这具身体，她左脚后退半步，上身后仰，几乎在池戟出招的一瞬间便已动了起来，这才躲过这一掌。
池岁寒反手挡住那掌刀的去路，内力凝聚在五指之上，掐住了池戟小臂的几处经脉转点。
池戟吃痛，半蹲下身将方才被卸下的手臂粗糙地接回来，正想再起攻势，抬头却看见了被稀疏月光照出的池岁寒的脸。
他周身的杀气一瞬间烟消云散，顺势跪在了地上。
“阿……”
他才一开口，池岁寒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转身便走。
池戟的心早已忐忑地快要跳出来，他立刻起身跟在池岁寒神后，哪怕伤腿还在，一瘸一拐的竟也没有半点脚步声。
……
清月山主峰半山腰处，有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夜深人静，只有草地间传出的阵阵虫鸣。
池岁寒停在潭边，转过身，面带愠色地看着一直跟在身后的池戟。
不等池岁寒开口，池戟便已跪了下去，将头重重磕在池岁寒脚边。
他一路都不敢动用内力，全靠两条腿跟上了步履飞快的池岁寒，此刻跪拜在地，腿上的伤口又渗出了些血来。
池岁寒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为何要杀傅莺莺？”
池戟仍跪在地上，恨不能将头埋进地里。
“今日在寿宴之上，她当着全天下正道的面，将岛主推到风口浪尖。”池戟的声音里透着些恨意。“她明知善恶岛对全江湖而言意味着什么，却偏要说您与善恶岛有联系！这分明是想借刀杀人，置您于死地。”
“此人平日里装作一副楚楚可怜，温柔知性的模样，不过都是演戏想要获取岛主您的信任罢了，还望岛主莫要被这心思深沉的女人蒙骗，此女危险，还需早日除掉才是。”
池戟越说情绪越激动，整个人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抖了起来。
池岁寒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头，示意他抬头说话。
池戟本以为这是池岁寒被他说动的信号，一抬头对上的却是池岁寒满是怀疑的双眼。
“所以，你是觉得我看不出她在演戏，也没反应过来她是在针对我？”
池戟下意识地扭过头去，想要避开池岁寒审视的目光。
“你是不是觉得，她叫了我几声阿岁，救了我一命，我便昏了头，连她对我是否是真心都分不清了，还需要你来越俎代庖，替我除掉这个麻烦？”
池岁寒钳住池戟下颚，强迫他扭头回来，力道大的几乎能够捏碎他的骨头。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替我做决定？”
“我费尽心思，以身犯险地将她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我留着她一条命自然是有我的用处，你怎敢背着我去取她性命？”
池岁寒几乎要气疯了，她小心翼翼护着傅莺莺，生怕她身死会导致这个世界崩塌，惹出些其他的麻烦，可身边的变数却是防也防不住。
这群纸片人天天嘴里都是打打杀杀的不怕死，她可是要活下去的。
池戟眼中只剩无措与慌乱，他想开口解释，却磕磕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岛主息怒……属下……属下……”
“够了！”
池岁寒猛地甩开他的脸，厉声打断了他。
“属下？你哪里像个属下？你今日敢瞒着我对傅莺莺下杀手，明日便能出卖我，联合那些江湖正道取我性命。”
池岁寒怒极反笑，沿着潭边来回踱步，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池戟，我不需要你。”她停住脚步，满脸失望地看向池戟，语气中只剩冷漠。“我给你三日，你逃吧。若是能逃得掉我就放你一命，若是逃不掉，我会杀了你。”
池戟彻底慌了神，颤抖着一步步爬到池岁寒身边，抬手拽住了池岁寒的衣摆。
“我不逃……岛主，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抬头看向池岁寒，眼角竟留下了一滴泪来。
好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正夹着尾巴乞求路人能将它留下来。
“岛主若是想杀我，现在杀了便是，可傅莺莺此人，决不能留。”
他眼中已无求生的渴望，平日里黑得发亮的双眸此刻如同蒙上了一层灰雾，他拽着池岁寒衣角的手轻轻地晃了晃，脸上露出一个堪称苦涩的笑容。
“她会杀了你的……”
池岁寒缓缓将视线移到他身上，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池戟苦笑着又流下一颗泪来，轻声开口：“她会杀了你的，岛主，池戟只希望您信我这一次，绝不能让那女人活着。”
池岁寒的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指尖，也不愿意相信自己脑中的猜测。
她低声问：“她如何杀我？”
池岁寒蹲下身，双手握住池戟的肩膀，凑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发问：“以她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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