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月泱许久未曾睡得这般久了。
她的意识仿佛坠入了一片温软的云絮,没有那些纷乱的梦境来扰,也没有惊悸又充满恶意的眼睛的注视。
“薛师叔。”
耳畔有人温言轻唤。
薛月泱有些迷茫地睁开眼。
待视线渐清,她望着坐在自己床畔的一名娴雅少女:“静怡?”
“是我,”身着素白衣裳的丁静怡伸手握住薛月泱的手说,“接到传讯的时候,我与师兄都急坏了……幸好如今你们都安然无恙。”
一旁温润青年长身玉立,看向床上少女的眼神与丁静怡一样透着后怕。
见她终于醒来,盛意松松了口气,随后忍不住恨恨地说:“要不是卢师叔已经教训了他们几个,我非得再揍他们一顿!尤其是宋昱这臭小子!”
当他收到宋师叔的紧急传讯时,简直快急疯了。
师弟师妹皆陷入其中,其中还有他看着长大、视同亲妹的薛月泱。
哪怕知道卢师叔已经出发,他还是不顾真气损耗,携着丁静怡一路狂奔、连夜赶来。
幸好玉林郡离望月郡不算远。
待到了江州城,看见受伤的于俊、昏睡的薛月泱,以及垂头丧气的其他几人,盛意松既心疼又生气,总之一言难尽……
薛月泱看见丁静怡和盛意松,先前积压许久的情绪顿时再也抑制不住,忍不住伏在丁静怡的肩上,再次落下泪来。
盛意松此刻看见她这个样子,又想起同样哭肿眼睛的田甜,胸腔重重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跑去揍宋昱一顿的冲动。
若宋昱没那么胆大包天,若他们老实待在山上,所有人都不会碰到元水魔这一档子事!
盛意松更懊悔自己,懊悔他先前解决丁家之事时太不利落。
若他能早些到场,也不至于让他们几个小的去对付魔物。
幸好有会真观的云清道长!
幸好栖霞山的人来得及时!
丁静怡默默握紧薛月泱的手,另一手则轻轻抚着她的背。
丁静怡、盛意松其实并不能真正明白薛月泱此刻心中复杂的情绪,但却都默契体贴地没有开口多问。
待估摸着薛月泱情绪收敛得差不多了,盛意松才故作玩笑道:“真是多久没见你哭了……怎么?是豫轩又欺负你了吗?跟哥哥说,我帮你揍他。”
靠在角落里一声没吭的李豫轩立即神色有些难堪。
他低低唤了一句:“盛师兄……”
李豫轩入门时,也不过才七八岁。
看见一个比自己小却偏偏比自己大上一辈的小女孩,难免起了捉弄的心思。
但那时他是个狗都嫌的年纪,下手没轻没重。
薛月泱几次意外受伤后,舒蘅和盛意松两人就恼了。
舒蘅是长辈,教训这种十岁都不到的孩子顶多就是训训话,再严重也不过就是罚他听自己弹几首难听的曲子而已。
但盛意松当年也还是气盛少年一枚,对于顽皮师弟那是直接拎起来就打。
几顿竹笋炒肉后,李豫轩从此迁怒于薛月泱,但凡碰面就嘲讽贬低几句。
这边,丁静怡听见师兄的话,不赞同地睨了盛意松一眼——明显李豫轩这次也是吃了教训,否则哪里会像现如今这般老实待着?
她问过宋昱所有来龙去脉,得知当时薛月泱、田甜接连失踪,而宋昱又带着于俊返回了江州城。
丁静怡立即就猜到,恐怕李豫轩是独自一人在危机中撑了许久,如今能手脚俱全都已经是万幸。
而且说起来,私自离宗之事,他也算是被牵连的那个,自家师兄偏偏还要调侃他小时候的顽皮事。
薛月知道自己是因为乍然亲眼目睹了血淋淋的真相,又将十几年积压心底的种种情绪一并都勾了出来,才会失态。
哭了一场后,该发泄的也发泄干净了。
听见盛意松的话,她撑着床沿坐起身,恢复了往日说话的语气:“又来充什么哥哥?我明明是你师叔,你真是越来越目无尊长了。”
“啧!”盛意松听了这话就知道她起码眼下是缓过来了,立即伸手就在她头上乱揉了一通,“你呀!还是小的时候好玩些!”
薛月泱心道:“……小时候也是演给你看的。”
旁边丁静怡抬起手背,捂着唇笑,忽而想到什么,眸光微动,眉间中添了一许愁意。
角落里的李豫轩听见熟悉的语气,也终于心口一松,可看着她与盛意松之间远超旁人的亲昵态度,又隐隐不舒服。
“云清姐姐的珠子呢?”薛月泱躲开盛意松的大掌后,猛然想起了这件事,急着在床榻上四处摸索。
李豫轩慢吞吞地挪了过来,摊开掌心:“……你突然昏睡,我怕掉了不好给云清前辈交代,就先给收起来了。”
“幸好没丢……谢谢!”薛月泱将珠子重新拢在掌心内,对李豫轩简单地点点头道。
李豫轩怔忪了一瞬。
“这是什么?”盛意松看出是一样中品法器,听着却是别人的所有物,因而疑惑问道。
薛月泱指尖抚过辟魔莲华珠身上那莲花般的细密符纹,开口道:“是会真观云清前辈的辟魔莲华珠,我见其符纹特殊,克制诡雾有奇效,因而借来看看。”
盛意松恍然:“你是想学这上头的云篆吗?”
薛月泱没对他们过多解释,只把珠子收入储物袋中放好,“嗯”了一声后问:“于俊怎么样了?”
“卢师叔说,于俊已经没事了,就是得躺个两天,然后就带我们回去。”盛意松回答。
薛月泱掀开锦被跳下床:“那我去看看他,还有田甜!”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从里到外都被人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衫,动作不由微微一顿。
盛意松对她太熟悉了,立即笑着解释道:“是静怡帮你换的!也不知道哪里蹭来的那么多血,把我俩吓一大跳,还以为你受了多重的伤呢!”
薛月泱听完,刚冲着丁静怡扬起嘴角,笑意就倏然消散。
她直到此刻才发觉丁静怡鬓边还戴一朵白色绢花。
她眼神微变,试探地问:“静怡,你这……家中……”
丁静怡怎么会是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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