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若是想报仇,可以动手了。”
周昭惨淡地笑了笑:“值得吗?”
于南桑叫道:“等等!”
渡舟肉眼可见地黑下脸,不耐烦地转身,指着地上的白赭道:“你要是有余力,不如救救这位。”
于南桑下黑手时干脆利落,那一剑就是比着把白赭弄死往上捅的,如今却露出一丝很抱歉的神情,周昭都以为他要去救人了,于南桑却道:“不急,我下的手我清楚,还死不了。”
“你们当神仙的,都这么交朋友?”渡舟忍不住道。
于南桑自动忽略了渡舟话里的冷嘲热讽,道:“我有一个问题……”
“别问,不知道。”渡舟打断道。
周昭猜出来,于南桑约莫是想问渡舟到底把那颗心藏哪儿去了,刚才事发突然,她没来得及细想,如今才觉得于南桑往渡舟眉心送针不是巧合。
渡舟从前额头有一朵九瓣莲,此刻他恢复本相,那朵九瓣莲却没有显现出来……
江梅棠的视线狐疑地落在周昭身上,渡舟严丝合缝地挡住他的目光,虽然一个字都没说,却让人不寒而栗。
于南桑没说话,半晌,才道:“算了,你们走吧。”
“走?”周昭冷声道,“你弟弟杀我大周子民成千上万,害我百姓流离失所,我的三位哥哥,我的父皇母后,我周氏皇族……皆因他而死。难道他救过我,便能抵消这些血债吗!”
于南桑的表情有些颤动:“……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周昭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乱飞,“瞧,你们兄弟俩还能讨价还价,多好。可那时候,我是多想为我的亲人而死,多想为我的百姓而死,他给过我机会了吗?我有的选吗!”
于南桑张了张嘴:“……非杀不可?”
周昭表情冷淡,像镀了一层冰:“非杀不可。”
“……不用你动手。”于南桑缓缓道,“这些魂片都是你大周亡魂,他们快要突破禁制了,那时我跟北杨都会死,如何?”
渡舟狠狠地剜了于南桑一眼,周昭眼波轻轻抖了抖,脸色苍白地吐出几个字:“……如此,甚好。”
她搀扶着渡舟往前走了几步,天空黑沉沉地压下来,魂片仿佛无尽头,让人喘不动气。
身后又传来于南桑的声音:“周昭,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渡舟转身怒喝道:“有完没完!”
他顺手打出一团灵光,于南桑抬手挥开,远处瞬间炸出一个深坑。
这是周昭头一回见渡舟动这么大的怒气骂人,显然渡舟还没骂够:“几千年前的烂事儿你们自己都没扯清楚,碰见一个姓周的就要逮住不放?当年的真相跟她有什么关系?灭了月临的是她吗?杀了你们爹妈的是她吗?连我这种没爹没妈的人都知道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去把成业从地底下挖出来!”
于南桑被骂懵了。
因为再往前追溯,最开始他的确有点冤,当年整件事情他毫不知情。人间二十载尚且弹指一挥间,何况他在山中闭关动辄就是百年。
但于南桑很清楚,只要周昭知道了自己的心能解救苍生,她就一定不会走,至于他的话无非是往上面添把火。
周昭在渡舟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渡舟一脸想弄死他们两个的表情。于北杨虽然救回来了,人还在昏迷,于南桑将他跟白赭放在一起,用一道灵光护住。
周昭朝于北杨的方向看了一眼:“东华神君,周家的人只剩下我一个,月临后人也只剩下你们兄弟,有什么想说的,未了的,现在就说吧。若能走出这里,咱们就算两不相欠。”
于南桑突然有点说不下去。
按道理周昭对他而言,顶多算是个有点熟悉的人,当年于北杨从山下救回周昭,那时候于南桑正在闭关,等他出来时发现于北杨身边多了个小徒弟,那小徒弟不会说话,不大聪明,整天跟在于北杨身后转。她不会写字,于北杨便一笔一划地教她。不会握剑,于北杨亲手削了根木剑让她玩儿。
起初于南桑没在意,要不是于北杨压在澹溪的魂片有一次跑出来,他都不知道周朝灭了国,这小徒弟正是周朝最后一位皇帝。
望着周昭那双沉静似水的眼睛,于南桑发现自己有点不忍心说。
不过这种与生俱来的怜悯,很快被要救于北杨的心情冲淡,就像当时周昭在他面前被众人当众羞辱,于南桑也只是觉得不忍,但不会因为这点不忍打乱自己全盘的计划。
他的目标从头到尾都很明确,只有于北杨一个人。
于南桑定了定心神,道:“你知道北杨的眼睛是怎么瞎的吗?”
周昭想起目袋的话,回答:“自己挖的?”
于南桑点点头,不疾不徐道:“周朝那位公主不是月临人杀的,至于到底是意外,还是别有用心之人用和亲掩饰背后的目的,我不敢断言。”于南桑看了眼渡舟,“你说得对,也许成业只想一统天下,最开始没想赶尽杀绝,是我那时候自以为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北杨身上,酿成了后面的苦果。”
渡舟打断道:“说重点。”
于南桑道:“你们没觉得大周攻打月临,实在太快了吗?月临虽是小国,却修士众多,不至于三个月溃不成军。那时候我下山看过,沿路全是堆起来的宫观,惨不忍睹。”
渡舟又道:“两国交战,死人在所难免。”
“可若是有别的东西干预呢?”
“你指的是什么?”周昭追问道。
“我是说,目袋。”
此言一出,周昭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于南桑接着道:“成业为了快速拿下月临,也私底下找了修士,那修士跟他说这世上有种邪物叫做目袋,目袋所到之处,就会给那个国家带来前所未有的灾祸。成业命人抓了目袋悄悄放在月临,月临每场战争皆大败,没多久就被周朝攻占。”
渡舟冷哼一声,听上去不大感兴趣:“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替你们月临申冤。”
“没错,我是要申冤。”于南桑一反常态,“月临的人都死绝了,士兵战死在沙场,道士被抓去修建玲珑塔,塔建成之后一个不落都活埋在塔底,皇族被赶去三苗,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大周难道不是一样吗?”渡舟反问道。
于南桑掩面叹息道:“所以啊,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当年真不该闭关。”
“还有人有冤。”周昭指了指天:“那些被魂片害死的人。红鱼镇的百姓。他们对你敬若天神,临死之前都不知道是你杀了他们。”
于南桑毫不隐瞒,似乎已经四大皆空:“魂片需要定期喂养,就像无相城的鬼门关一样。只不过我喂的是人,他喂的是鬼。”
周昭陡然间感到一阵恶寒,忍不住道:“你真是个疯子。”
于南桑平静道:“没错,我是个疯子。只要能救北杨,我愿意身败名裂,愿意恶鬼缠身。”
渡舟第三次拽着周昭要走,于南桑高声道:“当年的事各有难处!如今两国只剩下我们三个,咱们一方出一个人,魂片若压不住,人间会有大劫难的!”
那道护城河仔细看上面覆着一层浮动着的灵光,就像知道禁制已到大限,无数魂片正不要命地往那道灵光上撞,撞碎了的魂片很快又聚拢,黑压压地宛如蝗虫过境,之后便是寸草不生。
周昭的目光极轻地落在护城河上,语气带着点儿若有若无的笑意:“渡舟,你还记得当年我经过这里,遇到了一只槐鬼,差点儿死了,是你背着我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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