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春围之后三个月,城中已有五百余人变成槐鬼,这个数目一天天增长,威仪高大的城门也终于没能阻止这场“瘟疫”,正悄无声息地向皇城外蔓延。
虽有禁军日夜轮班守卫,但城中陆陆续续仍有不少人失踪,不消说,这些都是被槐鬼神不知鬼不觉吃掉的。
无奈之下,朝廷只得颁发诏书,有槐鬼吃人者,格杀勿论。
让槐鬼们瑟瑟发抖的不是皇帝这道诏书,而是他们发现就算吃掉人也无济于事。
这份灭顶的恐惧周而复始地,在每个百姓心中不断膨胀,虽然表面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槐鬼吃人,但持续了整整三个月的恐慌,已经在一反常态的平静中到了即将爆发的境况。
这种境况一直持续到一位云游道人来到盛都城,那道人名唤虚无渡,宣称槐鬼的出现皆因上天震怒,降下天罚,如若要破除亦不难。
但这道人倨傲无礼,任谁来问都缄默其口。
于是,一日清晨,宣庆帝派人将虚无渡请进皇宫。
大殿之内,宣庆帝背靠龙椅而坐,大臣分列左右。
“陛下,槐树为鬼树,那人头就是怨灵,如若不早早消除怨气,只怕天罚不肯停。”
宣庆帝半信半疑道:“依先生高见,这怨气从何而来,又要如何消解?”
殿内道人摸了把长胡子,故弄玄虚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请先生明示。”
“怨气自东方而来,七窍源于心,唯灵台可解。”
周昭跟周驰对视一眼,肖季言昨日才将姜国人的心脏能破除槐鬼妖术的结论告知他二人,本想今日散朝后回禀,谁知虚无渡言下之意竟已经知晓。
白胡子道人看向周昭,笑眯眯道:“公主殿下,您不是一直在找年前那些珠宝的主人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布告,念道:“凡有来献珠宝者,以当铺两倍价钱购之……殿下,您可收回来多少珠子了?”
周昭微微摇头道:“收效甚微,仅不到十颗。”
“您莫要白费力气啦!”道人将布告往地上一扔,“就算殿下找回来全部的珠子,也来不及啦!”
周昭不解,追问道:“为何?”
道人慢条斯理道:“世上有一妖,名为目袋。此妖是天生灾祸之体,所到之处必祸事连连,生灵涂炭。常携一只聚宝袋,里头装的,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她将这些珠宝散发给人们,其实就是将灾祸撒向世间。只要收下目袋的宝贝,那便要大祸临头!”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周驰眉宇多猜疑,宣庆帝亦然。
周昭因多年修习于江梅棠座下,对这类神鬼之事并不如何见怪,问道:“依先生所言,槐鬼就是因为目袋降临,惹出的灾祸吗?倘若我们将散出去的珠宝都收回来毁掉,难道不能解决眼下难题吗?”
虚无渡摸着胡子在殿内小步走了几圈,连连摇头,嘴里念叨着:“厄运已经降临,天罚降世,岂有中途收回去的道理……不行,不行!”
周驰上前一步,问道:“先生,那您说怎么解?”
他虽然言语尊敬,却有几分不屑一顾,那道士像是浑然不察,对答如流:“贫道说了,灵台可解。”
“用人心换命??”兰令仪忍不住道。
“贫道虽没见过目袋散发的珠子,但能催生出槐鬼这样厉害的邪物,足见珠子上怨气之重戾气之深。怨气一旦生发,再无回旋余地。”
“正如槐鬼虽然能杀死,但怨气却不能消解,所以怨气越来越重,被传染变成槐鬼的人也越来越多,只有尽快让盛都城这些怨气消散,才能阻止槐鬼继续生长。”
“——而消除怨气唯一的办法,就是以人心喂养之!”
道士一口气说完,眸光炯炯,似乎并不像市井上那些招摇撞骗之人,他又将目光落在周昭身上,微笑道:“毁掉珠子虽然无用,但殿下能看出其中玄机,的确聪慧。不过,那些珠子上兴许怨气未散尽,还是少碰的好。”
周昭略感丧气,礼部尚书李知远听得稀里糊涂,对左边站着的官员悄声说道:“闻所未闻,但我听说南衙那几个就是吃了人心才好的,这老头说不定真有些道行。”
那官员惊讶道:“上哪去找那么多人心?”
李知远正要说话,沉默许久的宣庆帝微微坐直身子,殿内顷刻间恢复安静。
“怨气在东……”宣庆帝将刚才道人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眸光中闪过两道锐利的光芒,旋即又变成令人生畏的压迫感,“姜国,不正是在东吗?”
虚无渡不语,李知远见状附和道:“陛下,姜国毗邻孟舒,虽一直对我朝俯首称臣,但难保两国早已暗地结盟,意图利用槐鬼毁我大周。依臣看,不如即刻出兵姜国,打他个措手不及!”
兰令仪挑眉道:“中丞,想不到您还懂兵法?”
李知远的侄子李勇被打了五十大板,还在家中躺着,他早就对兰令仪恨得牙痒痒。
南疆是兰令仪的天下,但回到盛都,没有兵权的将军不足为惧。李知远尖酸地说道:“不敢不敢,哪比得上兰将军。”
“好了。”宣庆帝抬手道,“驰儿,你怎么看?”
周驰道:“儿臣认为,姜国于此事干系重大,不能不查。”
“明鸢呢?”
“儿臣同意大哥的意思。”
“好,既然都说要查,怎么个查法儿?”
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承乾殿终日汤药不断,皇后亲自侍奉左右。
一日深夜,一顶软轿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宫门抬出去,四匹雪白的骏马一路畅通无阻驶向南衙。
闫斯年侯在门口,那顶软轿在他身边停了一下,闫斯年忙低着头上前,不由自主把腰弯得更深,他嘴唇微动说了句什么,轿子里传来若有若无的一声应答,随即往南衙庭院内驶去了。
那软轿不多时便停下,一个身穿九爪龙纹玄色外袍的男人从轿子里出来。
夜色浓重,南衙议事厅前早候着两排羽林军,在这人下轿的空当儿纷纷落跪。
来人面色灰白,眉宇病气缠绕,却目光锐利,气度威严——正是宣庆帝。
宣庆帝先是环视一圈,蹙眉道:“朕说的是南衙校场,李德海,你这是让人把朕送哪儿来了?”
“哎哟!我的陛下!”李德海立马跪地磕头道,“您万金之躯,老奴万不敢将您带去、带去那地方呀!”
宣庆帝睨了李德海一眼,沉声道:“朕的儿子,女儿,都在这里,他们能去,朕为何不能去?”
李德海还要再说,宣庆帝命令道:“带朕去!”
随行之人无一人敢动,全都扑通跪下。
宣庆帝怒道:“闫斯年呢!”
“哎!陛下,陛下臣来了!”
闫斯年顾不得擦额头的汗,方才夜色底下看不真切,如今挑着几盏灯笼照着,才见他这一身装束:
只见闫斯年虽然上半身穿着羽林军盔甲,下半身也勉强算是穿着条裤子,但他左脚穿着军靴,右脚却趿着一双布鞋,鞋跟尚踩在脚下没有提起,头发自不必说,也是乱糟糟一团,就像是被谁刚从被窝里一把拎出来似的。
宣庆帝瞧见闫斯年这身装扮,虽然语气还是冷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闫爱卿,这就是你说的安排好了?”
闫斯年有苦说不出。
他这夜刚睡下,就来了道秘旨,说宫里那位要微服出宫,下榻南衙,命他速速准备不得有误。
闫斯年一骨碌从床上滚下来,其实也就比宣庆帝早到那么半炷香。他只怕自己还没变成槐鬼,这颗脑袋就要搬家,诚惶诚恐道:“陛下,恕臣愚钝......”
“朕看你聪明得很呐。”
宣庆帝双手背在身后,绕过这跪了两排的宫人往外走,“朕让你带朕去看槐鬼,你倒好,串通李德海将朕送来这议事堂。朕猜,统领保准儿又派人去通报了平南王跟明鸢......”
宣庆帝冷哼一声,颇有些自负道:“你们不带朕去,朕难道没长脚么?”
闫斯年这回是真的冤枉。宫里来报信的是一位年轻些的公公,说的就是议事堂,哪个字提槐鬼了?
他连忙跟上宣庆帝,纳闷地瞅了李德海,对方满面愁容冲他挤眉弄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眼见宣庆帝走的方向正是校场,闫斯年才明白过来自己被李德海摆了一道,在心里骂了这阉人几句,小心翼翼道:“陛下,您这是要去校场?”
“朕听平南王说,你们从刑部提了几个姜国人来,槐鬼吃了就变成人了?还得要吃人心,真有此事?”
闫斯年听明白了,这是连皇帝也不相信这档子奇事,才避开那两位皇子亲自来看看。
他答道:“回陛下,确有此事,臣也觉得古怪。”
“李德海,你带人在这候着。”宣庆帝又继续走,只让闫斯年一人跟着,“统领觉着这是件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闫斯年险些被脚下的石子儿绊了一跤,提了提撒在脚面上的裤子,谨慎道,“臣以为,槐鬼变成人是好事,吃人......是坏事。”
宣庆帝道:“可惜朕的两个皇儿,一个觉得是好事儿,一个觉得是坏事儿。一个天天上书要出兵姜国,一个又变着法儿地让朕收回给刑部的文书。”
闫斯年默不作声,心道:“大殿下雷厉风行,目标明确,但行事手段让人望而生畏。公主殿下有勇有谋,聪明率真,但心太软了些,再找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能知道槐鬼吃人心就能变成人的秘密。”
宣庆帝彷佛听到他的心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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