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将至，不一会刘氏便来寻了戚姝。清风徐徐，此番宴会设在园中一处。
戚明瑶同季凌淮一同而至，因着规矩，戚明瑶还是坐到了戚姝身旁。
坐下后，戚明瑶也不知哪听来的，有些关切提起了：“妹妹，听闻你方才同殷夫人有了过节，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邻座的戚远山夫妇听个真切，皆有些担忧眉头微蹙看向戚姝。
戚姝心中一片漠然，她怎会不知戚明瑶的心思。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扫眼睑，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般，欲言又止。
在三道视线的灼灼注视下，她才细若蚊蚋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抑的委屈：“殷夫人……说我是乡野间来的人，是个没教养的东西。”
她话说得断断续续，尾音微微发颤，好似受了委屈，却又不敢说出口。
戚明瑶听得心中暗喜，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正想追问“那你如何惹了殷夫人才让殷夫人如此”。
却见戚姝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水汽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其实殷夫人说得对……”她怯生生地瞟了戚远山夫妇一眼，那眼神里的怯懦与自卑，“我从小便没父母在身边，自然是没人教我这些的……”
戚明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怎么也没想到戚姝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怎么不按她所想的发展。
戚姝这话算是狠狠扎了戚远山夫妇的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就对戚姝有愧，如今还让戚姝受了这般凌辱。
瞧见戚姝欲哭委屈样，刘氏心疼得紧，“殷夫人这般言辞，还真是不把尚书府放在眼里啊！”
戚远山也跟着附和，“看来该去殷府上门一趟了，这是欺负我们尚书府没人吗！”
戚姝见状，连忙摆了摆手，声音依旧弱弱的，带着几分懂事的退让：“其实也没什么的，殷夫人许是只是口直而已，没必要伤了两家和气不是。”
她一副怯懦怕惹了他们不快，可她越是这般懂事，刘氏便越是心疼，好似被什么扎了一样。刘氏一把牵过戚姝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而干燥，轻轻拍了拍戚姝的手背以示抚慰。
戚姝垂眸，视线从戚明瑶不上不下的脸上扫过，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倒是不怕去对峙，就于氏那个洋装慈母大家风范的模样，她定是不敢说出自己是因为诋毁殷谨辞才与她有了过节。
戚明瑶张了张嘴，那些原本准备好的想让戚姝没有尊卑礼制的话，此刻全都梗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宴会徐徐进行，后园中的银铃悠扬响起。
能在此赴宴的，皆是京中权贵，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京中贵女们平日里鲜少出门，也只有在这样的宴会上，才能借着献艺展露才情，为自己博个好名声。
礼品献上后，一些多才多艺的才女皆秉承‘献丑’大放异彩。
于蓝心一曲完毕，她起身盈盈一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笑意。正欲让人将古筝褪下，视线注意到无所事事的戚姝，嘴角轻勾。
旋即声音清扬：“不知戚二小姐准备了什么贺礼献予侯老夫人啊？”
于蓝心的声音清清脆脆，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从方才的琴声中拉了回来，纷纷侧目看向戚姝。
不等戚姝回应，于蓝心又故作大方地补充道：“若是一时想不起，不如我这古筝借予戚二小姐一用，也好让我们赏赏戚二小姐的琴声。”
戚姝的面色微微一变，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她抬眼看向于蓝心，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挑衅与看好戏的神情。
这于蓝心，还真是打定主意要让她出丑啊。
戚远山夫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上满是担忧。他们自然知道戚姝自小在乡野长大，别说弹古筝了，怕是连古筝长什么样都未必清楚。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直说戚姝不会，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众人，他们尚书府的二小姐是个目不识丁的乡野村姑，有损尚书府的颜面？
众人也看起了戏，谁人不知戚姝自乡野长大，许是连大字都不识一个，怎可能会这古筝啊。
云芙蓉坐在不远处，眉头紧锁，满脸鄙夷地瞪了于蓝心一眼。她素来不齿这些贵女们专挑他人弱点挖苦的行径，之前在小聚时还能帮戚姝说几句话，可今日这宴会场合不同，牵扯甚广，她若是贸然开口，反倒可能帮了倒忙。
议论声四起，于蓝心仿若没听见，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戚姝，语气带着几分逼迫：“戚二小姐这是连侯老夫人的面子都不给？”
侯老夫人乃是长公主嫡亲，下嫁到侯府的，季阳侯府也因此与皇家沾亲带故。于蓝心这话，分明是将此事往藐视皇家上引啊。
可献艺本就是自愿，怎就牵扯到不给侯老夫人面子了？
面对周围愈发响亮的唏嘘声，戚姝眯了眯眼，脸上的神色渐渐恢复如常。
正欲开口，身旁的戚明瑶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戚明瑶脸上挂着担忧的神色，语气恳切，一副十足的长姐模样：“妹妹才刚回来不久，对这些场合还不太熟悉，若不然，我来替妹妹献艺吧。”
戚姝倒是有些诧异，挑了挑眉看向戚明瑶。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刘氏，只见刘氏正不动声色地拉扯着戚明瑶的衣袖，原来是刘氏怕她出丑，示意戚明瑶解围。
于蓝心见戚明瑶要替戚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中有些不悦。这么好的让戚姝出丑的机会，她岂能放过？
她立刻接口道：“这怎么能替呢？就算不熟，好歹也是一番心意，怎可让他人替之。”
这是戚姝不答应便不罢休啊。
戚姝敢那般对她，不管她上答不答应，今日这丑她是出定了。
殷谨辞捏着茶盏的指尖泛白，视线看向于蓝心有些冷然。
视线冷冷扫向看戏的于蓝心，茶盏微微一扣，殷谨辞起身，就见戚姝起了身。
众人见之，皆以为戚姝是打算婉拒。
戚姝朝上侧侯夫人行了一礼，面容挂上浅笑，语气浔然：“侯夫人的面子小女自然不敢担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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