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还在夸:“老陈,你家景言也争气,听说模联要进全国赛了?那可不是一般的成绩。”
陈明璋摆摆手,笑容里带着几分为人父的谦虚:“小孩子瞎折腾,还不知道能走多远。倒是小野这种进步,实打实的,看得见。景言那孩子,有时候太死板,不如亦野活络。”
这话听着是在夸江亦野活络。
可活络这词,配上之前那些没发力,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的铺垫,在座的都听得明白。
陈明璋这是在给江家留面子,把江亦野之前的不务正业,包装成了天性活络。
既照顾了江家的体面,又没有贬低自己儿子,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王总笑着接话:“两个孩子各有各的好。景言稳重,小野有灵性,都是好苗子。”
几个人都笑着点头,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别处。
陈明璋端着酒杯,听着别人说话,偶尔颔首,偶尔接一两句,姿态放松而从容。
只是那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陈景言时,眼底那种审视,那种还不够的衡量,被完美地藏在了得体的笑容之下。
陈景言站在人群边缘,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正和几个同龄人寒暄。
他感应到父亲的目光,抬眼看去。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陈明璋微微颔首,那颔首里带着几分认可,几分鼓励,和对待任何一个优秀晚辈没有区别。
陈景言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除了角落里的陈景轩,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抬起眼,淡淡地朝堂弟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垂着脑袋,仿佛那些笑语喧哗,都与他毫无关系。
陈景言没有看那个方向。
但他知道那道目光存在过。
他从小就知道,堂哥在的时候,父亲的眼神会在某些瞬间变得复杂。
那种复杂里,有惋惜,有考量,还有一种陈景言不愿意深想的如果。
如果堂哥的父母没有出事,如果堂哥是嫡支,如果……
陈景言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气泡细细密密地上升,然后破碎。
凭什么?
这个念头又浮了上来。
凭什么你江亦野可以什么都不做,就拥有一切?你被所有人嘲笑了这么多年,现在不过稍微努力一下,就被夸成什么时候发力都来得及。
凭什么你身边能有那样的人,为你挡在前面。
而他自己呢?
他从有记忆起就在拼。
成绩、才艺、社交、人脉,每一个细节都不敢松懈。
可父亲看他的眼神里,永远有一层他读不透的东西。
那层东西在说:还不够。你还可以更好。你要证明给我看。
证明什么?
证明他值得。
证明他不会输给任何人。
证明……
陈景言抬起眼,看向角落里那道沉默的身影。
堂哥站在那里,明明和周围格格不入,却仿佛一点都不在意。
陈景言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有什么资格不在意?他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旁支,他的一切都是陈家给的。
他应该感激,应该小心翼翼。
可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这让陈景言更加烦躁。
江亦野身边的那个女孩也是。
明明什么都不是,却敢那样看他,用那种居高临下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
她凭什么?
“景言?”旁边有人叫他。
他抬起头,笑容重新完美无缺:“在,您说。”
那一瞬间的阴翳,已经被完美地收进眼底深处。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嫉妒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烧向江亦野。
烧向那个女孩。
烧向角落里那道沉默的身影。
烧向所有让他感到不够的东西。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在那层层叠叠的光影里的暗流涌动,没有怎么影响到江亦野。
他在长辈们面前乖巧刷脸,琢磨着等以后,代替他爹领着温时砚认识这些大佬。
现在的他正心情不错地低着头,悄悄给温时砚发消息。
江亦野:温同学,这边的龙虾虽然大,但我觉得不如咱们学校食堂那个蒜蓉粉丝蒸的好吃。真的。
江亦野:[图片]
江亦野:我拍给你看看,就这个,看着大,肯定不新鲜。
江亦野:你还在刷题吗?加油加油!我会努力早点回去的![奋斗]
教室里。
温时砚刚写完最后一道大题。
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蹦出来的新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唇角肉眼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没回消息,只是把手机放到一旁,重新拿出一本新的练习册。
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左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但她的嘴角,还维持着那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
第二天一早,江亦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教室门口。
那黑眼圈的程度,让和他打照面的同学都愣了一下:“江亦野,你昨晚干嘛去了?”
“补卷子。”江亦野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座位。
昨晚宴会结束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他本来想洗洗直接睡,刚躺下,脑子里突然一个激灵!
卷子还没写!
他腾地坐起来,摸出手机,进班级群下载试卷,连滚带爬地跑去书房打印。
硬是熬到凌晨三点才写完。
结果今天早上差点没起来。
江亦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睛还眯着,手已经摸向卷子。
一看,嗯,写完了。
虽然最后几道题的字有点飘,像蚯蚓爬过的痕迹,但好歹是写完了。
他把卷子往桌角一放,准备等温时砚来了交作业。
虽然温时砚每次都面无表情,但江亦野把这当成一种特殊的批阅仪式。
被温同学批过作业的人,才有资格继续抱大腿。倍儿有面子。
几分钟后,温时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步伐依旧平稳从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江亦野眼尖地发现,她今天好像多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很快,快到江亦野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
但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熬夜的疲惫都减轻了一半。
“温同学早!”江亦野殷勤地打招呼,声音那叫一个洪亮,把正在打瞌睡的前桌都吓醒了。
温时砚嗯了一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没有多看江亦野一眼。
江亦野不气馁,继续殷勤:“那个,昨天的卷子我写完了!你看一眼?”
他把卷子双手奉上,姿态之恭敬,像在呈递重要奏折。
温时砚接过卷子,垂眼细细查看。
江亦野心怀忐忑地等着。
“倒数第二题,公式用错了。重算。”温时砚把卷子还给他。
“好嘞!”江亦野接过卷子立刻拿起笔开始改。
改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便当盒,小心翼翼地放到温时砚桌角。
“那个……温同学,给你带的早餐。”
温时砚抬眼看他。
江亦野赶紧解释:“不是我买的!是我妈让带的!她说让我谢谢你帮我补习,所以让厨房多做了一份。真的!我妈的意思!”
温时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便当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江妈妈?
那个在咖啡厅里三次约谈她,话里话外提醒她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的江妈妈?
那个委婉但坚定地表达门不当户不对的江妈妈?
现在让儿子给她带早餐?
温时砚的脑海里迅速掠过江妈妈那句:有些差距,不是靠个人努力就能轻易跨越的。
江亦野被她的沉默搞得有点慌:“那个……你要是不想吃就算了,我就是带过来,我妈说……”
温时砚伸手,把便当盒拿了过去。
江亦野眼睛一亮。
温时砚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搭配得挺营养。
底部还垫着一张餐巾纸,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家里准备的,不是外面买的。
她的目光在餐巾纸上停了一瞬。
江家厨房的人,大概不会把餐巾纸叠成这样。这份细致,更像是出自江妈妈自己的手笔。
温时砚没说话,只是把纸袋放到了一旁,继续看书。
但她的心里,已经转过几道弯。
江妈妈的态度变了?还是有什么别的考量?
她想起昨天宴会上江亦野发来的那些照片,那个金碧辉煌的场合,衣香鬓影的宾客,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或许,是江家内部达成了什么共识。
但不管是什么,都和她没关系。
她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继续翻书。
江亦野在旁边美滋滋地转过头,开始改那道错题。
他一边改一边想:温同学收下了!她收下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江亦野送早餐的资格被认可了!
他改着改着,忽然想起昨晚宴会上那些话。
什么时候发力都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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