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砚有些意外,比陈景言的小动作先到来的,居然是江妈妈。
咖啡厅的玻璃隔绝了街道的喧嚣。
同样的位置,温时砚第三次坐在了这里。
江妈妈姿态优雅地轻搅着面前的咖啡,氤氲的热气却模糊不了她眼底那份复杂的审视。
她看着对面坐姿端正,神色无波的温时砚,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女孩,比她预想的冷静。
第三次单独面对,没有前两次那种隐约可察的紧绷或克制,只剩下一种近乎彻底的坦然。
江妈妈放下银勺,瓷器轻碰发出悦耳的脆响,她的语气依旧温和:“小野的进步,肉眼可见。我和他爸爸很感激你。”
温时砚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谢意,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江妈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斟酌着词句:“但你也知道,小野他……毕竟是江家唯一的孩子。他的未来,不仅仅关乎他自己,还牵动着很多人。我们更希望他未来的伴侣,是能够在各个方面给予他支撑,门当户对……”
见江妈妈意有所指地没再继续说下去,温时砚平静地补充:“家境优渥,教养良好的世家小姐。能带来资源和人脉,稳固家族利益的伴侣。”
江妈妈被她如此直白坦荡地说破,呼吸微滞,准备好的委婉说辞一时竟有些接不上。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饰那份被看透的尴尬:“时砚,你是个非常聪明,也非常有潜力的孩子,我很欣赏你。只是现实如此,有些差距,不是靠个人努力就能轻易跨越的。”
她试图将话题拉回客观现实的轨道。
温时砚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江妈妈,那眼神太过通透,仿佛能滤去所有包裹在为你好,现实考量外衣下的本质。
她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现在并未期待过与江家有什么超出界限的关联,更没想过主动从江亦野身上,获得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
她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松,语气却更加清晰直接:“今天我想向您表明态度。江亦野主动靠近我,我不会推开。但如果有一天,他自己选择离开,我也绝不会阻拦。”
江妈妈愣住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去留的选择权,从来不在我手里,而一直在他自己手上。如果您能说服他,让他不与我保持距离,我不会有任何意见,更不会存在我去纠缠。”
“对我而言,眼下第一重要是高考,第二重要是让我外婆安心。除此之外,我只求一个清静顺心。而现阶段,江亦野在旁边吵吵闹闹,并不让我觉得困扰,甚至会觉得这高三,没那么死气沉沉。”
她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细微的语气变化,还是让江妈妈心头一紧。
温时砚随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目光澄澈地看着对方:“所以,问题的关键节点,从来不是我是否高攀,而在于江亦野本人的意愿。您是生养他的母亲,如果您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那么要求我来单方面划清界限,除了增加不必要的对抗和消耗,我看不到任何意义。”
温时砚的话语没有咄咄逼人,只有基于事实的清晰推论。
“我尊重您作为江亦野的母亲,也感谢您至今为止的体面。但请您理解,我目前愿意容忍他,甚至在某些小事上顺着他,仅仅是因为他的存在和行为,尚未触及我的反感底线。您可以完全放心的是,无论是现在还是可预见的未来,我都没有兴趣,也没有多余精力,去掌控江亦野的人生。”
江妈妈沉默了。
温时砚这番话,条理分明,立场清晰,不卑不亢。
像一把无形却锋利的尺,将所有的选择权和责任归属,清清楚楚地度量出来,然后轻轻推回江妈妈面前。
咖啡的香气似乎凝固在空气里。
江妈妈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超越年龄的女孩,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无法反驳温时砚的话,每一个字都敲在事实上。
自己那个傻儿子,现在何止是黏着温时砚,简直是把她当成了指引方向的恒星,谁拉得动?
江妈妈欣慰与焦虑交织。
欣慰于儿子的蜕变显而易见,焦虑于这蜕变的催化剂是她无法全然接纳的。
两个女性,一个代表着家族传承与世俗规则的重量,一个代表着纯粹个人意志与当下感受的轻盈。
一个试图用经验和规划为儿子铺路,一个却无意中用最本真的存在影响了儿子的此刻。
立场迥异,视角不同。
但江妈妈无法否认,温时砚对自己儿子的好,是某种意义上的真实。
哪怕那种好,源自一种近乎冷漠的不讨厌和图清静。
这种认知,让她所有精心准备的劝说,都显得苍白甚至有些无力。
温时砚见江妈妈久久不语,知道该传达的信息已经清晰无误。
她从容起身,礼貌地欠了欠身:“阿姨,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回学校了。还有几张卷子没写完。”
江妈妈望着步伐稳定,背影清瘦却笔直的温时砚,看着她带着一种不为外界所撼动的内聚力。
江妈妈目光从窗外温时砚消失的街角收回,落在面前早已凉透的咖啡上。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充满了复杂的疲惫,以及一丝隐约的动摇。
这场她主动发起的谈话,未能触及核心。
温时砚用绝对的冷静,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墙。
她明确表示:我的领域,我按自己的规则生活;你们的世界,你们的规则和担忧,请自行解决,不要来敲我的门。
自己那个没心没肺的儿子,像着魔一样黏着人家,就算现在小不动情爱,但是这样下去早晚会开窍的。
江妈妈望着对面空了的座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力。
选择权,一直在他手里。
如果您能说服他……
温时砚的话反复在她脑海里回响。
没有哭诉,没有愤怒,没有野心,完全不是一个高中生能有的睿智和理性。
她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陈述自己的想法:是你儿子非要靠近,而我不反感,所以允许。你想改变现状?请从改变你儿子开始。
这种逻辑,无懈可击。
也让她所有以现实差为出发点的劝说,瞬间失去了着力点。
她甚至宁愿温时砚表现出一点贪婪,一点攀附的野心,或者一点被羞辱的脆弱。
那样她至少可以站在经验的高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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