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劫女眷】
数日之后,关外官道之上,漫天风雪呼啸,刺骨寒风卷着雪沫子漫天飞舞。押送吕留良案一众女眷的官差,顶着风雪艰难前行,囚车与女眷们步履蹒跚,满身风霜。
猛然间,道路旁密林里破空射出一支响箭,“咻” 地一声直冲云霄,紧接着,数十名蒙面强人手持刀剑,从林中悍然杀出,直奔囚车而来!
领头解差脸色骤变,厉声喝令,让随行官兵迅速结阵,与蒙面强人缠斗在一起。这些强人个个身手矫健,武功颇为不弱,与官兵交手丝毫不落下风,一时间兵刃相撞之声响彻雪地。
可说来奇怪,双方打斗不过片刻,那些强人也没见吃亏,却听那贼首忽然高声喝道:“风紧,扯呼!”
话音未落,一众蒙面强人纷纷从怀中摸出石灰粉,猛地朝对面官兵撒去!霎时间,漫天白灰纷飞,伴着风雪迷漫,官兵们猝不及防,纷纷被迷了双眼,痛呼着捂住脸面,阵脚瞬间大乱。
等到灰尘散尽,风雪重归平静,那伙蒙面强人早已不见踪影,尽数撤得干干净净。
解差头领又惊又疑,谨慎之下立刻清点人犯,反复核对数遍,发现吕家一众女眷一个不少。
再粗略扫过己方官兵人数,数量也对,且无人伤亡,便只当是一伙不成气候的毛贼劫囚未遂。解差头领不敢久留,当即喝令众人速速上路,继续往宁古塔进发。
一行人又顶着风雪行了一个时辰,行至一处背风平缓之地,一名裹着围巾的老解差,上前躬身禀道:“大人,方才与贼人交手,弟兄们都累得脱了力,此刻实在走不动了。不如在此歇息片刻,喝点水、打个尖再赶路?”
解差头领环顾四周,见四周风雪渐小,周遭并无异样,手下官兵也个个面露疲色,便点头应允,下令原地休整。
一众官差如蒙大赦,纷纷围到随行的水车旁,舀水解渴、拿出干粮充饥。
那解差头领也接过老解差递来的水碗,刚饮下不到两口,突然之间,就见身旁一株参天大树后,一道寒芒破空而出,一支飞镖直直射向解差头领!
那头领也算身手敏捷,眼疾手快猛地侧身,堪堪躲过飞镖,飞镖 “啪” 地一声钉入身后树干之上,震颤不止。
他惊怒交加,拔刀厉声大喝,抬眼望去,只见树后纵身闪出一名蒙面强人,周身气势凌厉,显然是此番行动的真正主力!
那官差头领凝目一瞧,反倒乐了 —— 对面只孤零零站着一个蒙面人,心中冷笑:便算你是吕布重生、霸王在世,也架不住我这几十号弟兄,能奈我何?
当即举刀,便要上前迎战。哪知刚一迈步,忽然天旋地转,脚下一软,浑身力气瞬间抽空,只能以刀拄地,勉强撑着不倒。
彻底昏倒之前,他勉强抬眼一瞥,只见自己手下一众解差,早已东倒西歪,横七竖八瘫了一地。
树后出来的蒙面侠士先是一怔,见满场官差尽数晕倒,只剩一人还站着,当即挺剑指向他,沉声道:“我只救人,不伤无辜。你若识相,便自行离去!”
那 “官差”闻言虽也一愣,却不慌不忙,反而一笑:“侠士莫急,我也是自己人!”
说罢摘去官帽,又解下围巾,随手扯掉脸上贴的假胡须,露出本来面目 ——正是庄卫续。
原来这几日庄卫续一行人等,暗中监视押解队伍,早看准了押送队伍中,有个年长的解差,与庄卫续高矮胖瘦相仿。于是在刚才劫囚之前,庄卫续便已事先换好官差衣服,在密林之中作好准备。
甫一动手,高承义便与庄卫续二人,便按事先谋划,假装作官、匪对打,边打边往那老解差身后蹭。直蹭到足够近了,庄卫续便让开身子,高承义趁乱,一闷棍打昏那名老解差,并拖进林中藏起。庄卫续则裹紧围巾,趁机顶了那人身份,跟着队伍一路前行。
这一番蒙面人动手、喊黑话、撒石灰、佯败退走,全是障眼法,为的就是让庄卫续鱼目混珠。等到再次上路,庄卫续趁人不备,悄悄取出怀中蒙汗药,丢进水车木桶之中。一路颠簸摇晃,药粉早已溶得均匀,一众官差喝水打尖,不知不觉尽数中招。
那孤身前来的蒙面侠士,眼见庄卫续扯去假须、露出真容,分明是易容潜伏之人,不由得微微一怔,握着剑柄的手也松了几分。
便在这片刻间隙,远处马蹄声骤起,一队人马快马加鞭疾驰而至,正是高承义带着镖局一众弟兄赶来接应。为首的高承义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望着庄卫续朗声问道:“妹夫,一切可还顺利?人都救下了吗?”
在场镖师们见对面仍立着个持剑蒙面人,皆是戒备。高承义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问道:“敢问阁下是哪路朋友?莫非也是为解救吕家女眷而来?”
蒙面人沉默片刻,缓缓收剑入鞘,抬手扯下脸上蒙面巾。借着天边微亮与雪地反光,众人定睛一看,不由得皆是一愣 —— 眼前哪里是什么江湖好汉,分明是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坚毅冷艳的年轻女子,虽一身风雪,却难掩周身英气。
女子对着众人拱手一礼,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悲戚,字字清晰:“小女子吕莹,多谢诸位绿林好汉、江湖义士,出手搭救我吕家满门女眷,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庄卫续一听那女子自报姓名正是吕莹,心中喜出望外,暗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忙拱手道:“吕姑娘,在下前刑部主事庄卫续。你家这桩文字狱,在下曾向皇帝上疏,力主轻判,只可惜终究拗不过皇权,未能挽回大局。令尊就义之前,我曾入天牢探望,亲承老先生遗命,带了他一封绝笔遗书,此刻正好交还给姑娘。”
说罢从怀中取出吕毅中亲笔遗书,双手递上。一旁高承义连忙插口:“吕姑娘,此地风雪交加,官差随时可能追来,不宜久留。你先收好遗书,咱们先让女眷换了衣衫,速速离开此地,再从长计议。”
吕四娘含泪点头,将遗书贴身藏好,众人一齐动手,砸开囚车、斩断锁链,将吕家一众女眷尽数救出。又取出早已备好的男装衣衫,让众人换了装束,纷纷上马乘车,朝着预先定下的隐秘村落赶去。
临行之前,庄卫续和高承义二人将先前被打昏的老解差,也扔到那一地中了蒙汉药的人群之中,看着大队人马已然出发上路,才从解差的水车之中舀出一瓢水来,泼到解差头领脸上,方才上马扬长而去。
冰天雪地之下,那解差头领被凉水一激,虽登时转醒,却仍然头疼欲裂、浑身无力。缓了好半天,才勉强站起身来,拾起地上水瓢,踉跄两步走到水车跟前,舀水把众人一一泼醒。之后他丢掉水瓢,走到那老解差面前,扯住他衣襟嘶吼道:“老孙头儿!你是不是和那帮强人是一伙儿的?!你在这水里做了什么手脚!!!”
那老孙头儿被吼得委屈巴巴,道:“刘头儿!我着实冤枉啊,刚才遇到强人时,我就被一棍子打昏了,再一睁眼,就看到你往我脸上泼水了。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同心大义】
放下那老解差百口莫辩不提,当夜,庄卫续等众人在一处荒村破院落脚,篝火噼啪作响,吕四娘独自展开父亲遗书。
莹儿吾女:
吕氏遭文字狱横祸,满门将赴刑。狱中候刑之际,刑部右侍郎庄卫续,曾冒死进谏,为我吕门力争。此人一身正气,不惧权贵,实属难能可贵。
莹儿既幸免于难,日后若见此人,当终身追随。他日若想复仇,自有道义相辅;若想隐退,亦有江湖安身。万不可鲁莽行事,更不可负庄公子一片丹心。
就此别过,莹儿珍重。
父吕毅中绝笔
雍正六年秋月
吕四娘越看越是心酸,眼圈通红,泪珠滚滚落下。待心绪稍定,她径直走到庄卫续面前,盈盈一拜,语气坚定:“庄公子,你为我吕家直言进谏,冒死探望先父,今日又倾尽心力救下我阖门女眷。此等大恩,吕莹无以回报,家父遗书中嘱咐,要我终身追随公子,以报大德。从今往后,吕莹愿随公子左右,万死不辞!”
庄卫续登时一怔,哭笑不得。这情景,竟与当年自己母亲庄玉霜,决意追随报答父亲卫小葆时,一模一样,简直是宿命轮回。
他脸上一红,忙道:“吕姑娘好意,庄某心领。只是在下早已然成婚,家中已有三位夫人。再要委屈姑娘,实在不妥,也辱没了你吕家名门身份。”
吕四娘脸颊微烫,却仍是抬眼望着他,语气坦荡:“公子大恩,吕莹粉身难报。名分之事,我不在乎。何况我也听闻,令尊卫爵爷当年,身边夫人......也不止一位。江湖儿女,何必拘这些俗礼?”
庄卫续越发尴尬,只得道:“此事......我须先问过......我岳父。”此时他父亲卫小葆远在云南隐居,远水不解近火,况且以他老人家心性,多半也是不会反对。所以只好先以岳父之意作为搪塞,何况纳妾这种事,问一下岳父意见,也合礼数。
话音未落,却听旁边一阵大笑:“好妹夫,此事不用问我爹了,我便给你做主!”
高承义说着,走了过来:“吕姑娘一片真心报恩,莫要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都是江湖儿女,讲那些虚礼做什么?而且她在家中行四,你家中已有三位夫人,吕姑娘若是随了你,仍旧行四,岂非天意?”
顿了一顿,高承义又正色道:“何况,吕家遭逢大难,吕姑娘孤苦无依,你能与她结为连理,也好照顾于她。”
有大舅哥这般表态,庄卫续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应下此事。当夜无话,次日天明,一行人再度启程,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一路隐匿行踪、辗转曲折,走了约半个多月的时间,终于赶回了石家庄的庄家大宅。
庄卫续站在门前,望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院落,心中百感交集,不胜唏嘘:这座深宅大院,本是庄家一脉的女眷隐居之所,如今又要收容这刚从鬼门关里救回来的吕家女眷。冥冥之中,仿佛命运轮回,似有宿命缠绕在此。
待到众人安顿妥当,高承义带着镖局一众英雄告辞回转京城,吕莹单独找到庄卫续,敛衽一礼:“敢问庄公子,下一步有何打算?”
庄卫续闻言,苦笑一声:“不瞒吕姑娘,庄某此刻,其实并无长远打算--你也知道,我让朝廷罢了官,眼下白丁一个。所幸湖州老家有不少祖产,光是制笔一项,也不至于饿死......”
庄卫续说到一半,见吕四娘眼中诧异、欲言又止,方才明白过来:“哦!原来吕姑娘问的是,你家这冤案,我下步有何打算?”
吕莹闻言不语,但目光中显然有期盼之色,庄卫续默然片刻,轻叹一声:“此事,庄某怕是要愧对姑娘了。之前我身为刑部右侍郎,尚且不能为吕家伸冤。如今一介白衣,更是无法为此案再出什么力了。“
他顿了一顿,又续道:“昔日我庄家蒙冤多年,幸有我父仗义执言、先帝宅心仁厚,才得了个免罪、返产、准后代科举的结果,终究还没能平反昭雪。如今赶上雍正这么个铁腕苛政的皇帝,只怕是......”说到此处,庄卫续不忍往下再说,只得长叹一声。
吕莹闻言连忙道:“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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