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得有点蠢。
芈哲珑攥着那条手感极佳的领带，眼看着叶昊云那双刚刚还涣散失焦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像冰层下燃烧的火。
都什么时候了，还走这种“确认遗愿”的流程？
他的意思？
他的意思重要吗？
在这个由数据和法则构筑的冰冷世界里，他的“意思”，向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还在继续，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死亡通知单：“……冗余数据清理程序将在三十秒后启动，为确保安全返航，现世连接通道将同步进行格式化……”
格式化。
又是这个词。
芈哲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一股无名火“噌”地就蹿了上来。
他讨厌这个词。
就像讨厌有人把他没喝完的快乐水当成垃圾倒掉一样。
叶昊云是冗余数据？
开什么玩笑。
这家伙每天兢兢业业地给他泡茶，勤勤恳恳地帮他挡掉所有不想开的会，还无怨无悔地把自己办公室的零食柜贡献出来……这么优质的资产，居然被定义为“冗余”？
这帮元老院的老古董，脑子里的处理器八成是上个冰河世纪的产物。
“回答我。”叶昊云的声音更哑了，执拗得像块石头。
回答个屁。
芈哲珑懒得再废话。
他松开那条被自己蹂躏得皱巴巴的领带，转而将右手直接按在了影零呈上来的那个生物识别终端上。
掌心下的触感冰凉而平滑，淡蓝色的光芒瞬间从指缝间溢出，映得他的脸庞忽明忽暗。
“警告！检测到非授权指令输入……”全息光幕上的人形轮廓剧烈闪烁起来，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
芈哲珑没理会它，修长的手指在终端光滑的表面上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敲击、滑动，带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蓝色残影。
他在做什么？
他在写一段代码。
一段基于财团底层逻辑，却又完全违背其存在意义的悖论代码。
【如果“”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清理的“情感数据”，那么执行清理程序的“最高法则”是否也因沾染了“”的意志而需要被清理？】
这就像问一个只会执行“一加一等于二”的计算器，“一”本身到底是什么。
这是足以让任何人工智能陷入逻辑死循环的哲学自毁程序。
“指令冲突！逻辑奇点出现！警告！核心数据库过载！元老院三号、七号、十一号代理人硬件熔断……连接……滋……强制……断开……”
光幕上的人形轮廓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嘶鸣，随即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在一阵扭曲的闪烁后，“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终端机箱里散热风扇轻微的嗡鸣声。
叶昊云彻底怔住了。
他不懂代码，但他看得懂刚刚发生了什么。
芈哲珑……为了他，亲手毁掉了自己与那个世界的连接。
那不是辞职，不是叛逃。
那是一种更决绝的，类似于“弑神”的行为。
他毁掉了自己的“神位”。
“你……”叶昊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芈哲珑缓缓收回的手，看着对方脸上那副仿佛只是随手删了个垃圾邮件的淡然表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行。
不能这样。
这个代价，不该由他来付。
几乎是出于本能，叶昊云猛地向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抢那个还在微微发光的终端。
他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只要他能……
然而，他的指尖还没碰到终端的外壳，一只手掌就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地推在了他的胸口。
“别碰。”
芈哲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
叶昊云被这股力道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腰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签约台边沿上。
“哐当——！”
桌上堆叠的合约文件被撞得四散飞扬，像一群受惊的白色蝴蝶，纷纷扬扬地飘落了一地。
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的异变发生了。
“滴——滴——滴——”
刺耳的消防警报声响彻整个会场，紧接着，天花板上的自动喷淋系统被瞬间激活。
冰冷的、带着一丝铁锈味的水雾，暴雨般倾泻而下。
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水！
芈哲珑的身体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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