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牢房内，风声极其微弱，依稀可听见些窸窸窣窣的回音。
他郑重其事的语气却仿佛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异常清晰地传入宋昙耳畔，彼此隔栏相望，目光短短交汇，卫奚咬了咬牙，颌角紧绷：“你说的这些，孤也可以。”
宋昙怔住了。
卫奚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向她求爱吗？
她澄亮的眸底噙着一丝躲避，偏过头去：“你不可以，我和太子哥哥是青梅竹马，你知道什么是青梅竹马吗？我是被迫嫁给了你，如果我有的选，我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卫奚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他独身立在阴影处，长睫半垂不落地盯着宋昙，那双眸子幽邃如寒潭，潭底似有暗流涌动，眼尾却泛着不易察觉的猩红血丝，平添几分阴鸷。
衣袍下摆扫过潮湿石砖，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蟠螭带扣，卫奚默默地凝视着宋昙，好似有什么情绪要满出来了。
初夏时节，牢中雾气依然森冷，宋昙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随即听他开口道——
“王妃，可是孤已经不打算放手了。”
卫奚眉尾冷漠地扬起，他从小就明白的一个道理，想要什么，得自己去争，是以这么多年，他的东西全都是靠争来的。
荣誉、地位、权力、包括……已经心有所属的女人。
宋昙牢房的那间门被打开，沉重的铁链落在地上，卫奚随手将钥匙甩在一边。
“只要你从今以后不再提太子遇，你逃跑这件事，孤可以一笔勾销。”
语气宛如恩赐，宋昙一步也没踏出牢房的门，两个人近在咫尺，却仿佛又远在天边。她直视着卫奚双眼：“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说过的话不算数，还要求我按你的心意而活，凭什么？”
卫奚冷冽眸色，墨发束起玉冠，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着。
他确实是一个自私的人，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所以他可以暂时不去理会宋昙与太子遇的那些往事，只要她像从前一样，安安静静陪在自己身边，就好。
宋昙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卫奚直接冲过来打横抱起。
她态度激烈，挣扎拍打，卫奚托起她腰身的力道屹然不动。宋昙愤恨地一口咬在他肩头，卫奚侧目望过去，瞥见一双晶莹的眼瞳，像是流淌在夜幕中的星河，比任何珠宝都耀眼。
她在马车上累得睡过去了，再睁开眼是在一座陌生的宫殿中醒来。
旁边的襄八子察觉到她醒了，立马凑近过来，关切道：“蔺王妃，你饿不饿，渴不渴？我让庖厨做了几样襄国的家乡菜，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宋昙心情复杂，听出了她对自己称呼的转变，前几日还叫的是“公主”，如今已经变成了“王妃”。
她落寞地低下了头，知道卫奚能够抓到自己恐怕与襄八子的通风报信脱不了干系，可她也无法怪襄八子。
“卫奚的阴谋，难道谈王不想知道吗？”宋昙不死心地问道。
襄八子叹了一口气：“王妃，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被蔺王听到了不好。谈蔺两国结盟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阻挡不了。”
宋昙一心悲痛，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她心如死灰，无处发泄，又低声道：“你明知道我是逃跑出来的，为什么卫奚来了谈国，你不帮我瞒着？你可以不用说出来的啊！”
襄八子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禁弱弱道：“我……我没办法，我本来就没有娘家依靠，谈王后宫佳丽三千，我不是最受宠的那个，再加上你说的…涉及谈国存亡，我不敢不说…我担不起这个责任，对不起…你怪我吧，此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
宋昙闻言闭上了眼，良久没答话，在脑子里理了下心绪，才清醒了许多：“不怪你，谁也没想到他会来谈国。或许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的，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她怪不了任何人。
襄八子知道她的心情，忍不住劝道：“公主，我看得出来，蔺王是在意你的，你为什么不肯和他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呢？”
“…你喜欢谈王吗？”
谈王年过四旬，身材魁梧，长相凶神恶煞，单从外形来看，算不上什么良配。襄八子犹豫了会儿：“他是我的夫君，我在这里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了，如果他不要我，那我只能去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与他相处了这么多年，有真心实意的喜欢过他吗？”
襄八子哽咽了下：“有吧，他对我其实不错，吃穿不愁，我在谈国很好，就是偶尔会想念我的家人，不知道他们在襄国过得怎么样了。”
宋昙拍了拍她的肩头：“你放心，我母后对你们的家人颇有优待，他们也过得很好。”
她又顿了下：“我想问你的是，你后不后悔来谈国？”
襄八子这下没有犹豫，坚定地摇了摇头。
“从来没有后悔过。”
宋昙接话道：“可是我后悔了，我后悔好不容易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结果又是一次自投罗网来了谈国，我后悔离开襄国，后悔在纪州城遇到卫奚。你问我为什么不好好跟他过日子，其实在联姻之前，我有喜欢的人。”
襄八子瞪大了眼睛，立马捂上她嘴巴：“王妃…你，你别再说了。”
宋昙把她的手拿下来，重复了一遍，斩钉截铁：“我有喜欢的人，所以怎么可能好好跟他过日子？”
襄八子继续劝慰道：“王妃，可是你已经嫁给了蔺王，从前再喜欢的人，如今也得放下了。要向前看，而不是逃离，蔺王是真心喜欢你，不然为什么只娶你一人？如今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你已经当上了蔺王妃，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是啊，她已经是蔺王妃了，多大的殊荣，多大的恩赐啊！
她不过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厮守终生，为什么途中杀出来个卫奚？将她一切的想象全都破灭了，还要她感恩戴德。
“我没有不满足，我只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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