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晖阁。
“姜二娘子应是胞宫受寒,寒凝血瘀,血行不畅导致的月信推迟,经前经后应切忌涉冷水,食生冷瓜果,也不宜久行久立,以免耗气动血。亦不易久坐久卧,以免气滞郁滞。”
庄云苓埋头写了个药方,抬头对姜蕙安说:“姜二娘子可拿此药方去后方让抓药匠为您配三副温经汤来喝,一日一用用三日。”
她穿着素白褙子,发上只配一根镶嵌珍珠的银制素簪,一张素白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姜蕙安坐在她对侧,眉眼一弯笑了笑。又扭头看了眼身后,眼下也没有别的患者排队问诊。
于是她问:“庄大夫,我可以和你说说话吗?”
庄云苓显然一怔,看了眼姜蕙安,又埋下头整理宣纸笔墨,说:“姜二娘子今日有些奇怪,本可以直接唤我前去刺史府为您诊治,却亲自来了,还说要与我说话。”
又听她轻轻笑了一声:“只怕我身份低微又不善言语,讨不了姜二娘子的欢心。”
姜蕙安笑叹:“庄大夫怕不是以为我是那成天摆架子,让别人上赶着说漂亮话的人吧。”
她摇了摇头,“那庄大夫可真是对我误解太深了,我姜蕙安就喜欢与坦率真诚的人打交道,那种七窍玲珑,但一身坏心眼的人,我最看不惯了。”
“庄大夫,我想冒昧问你一个问题?”
“你身姿这么清瘦窈窕,皮肤这么白皙光滑,是打娘胎里出来就是这样的,还是你是医者,会进行调理的缘故?”
这番赞美的话语,从一些人的嘴里说出来像是在曲意逢迎,而姜蕙安表情诚恳又真挚,一双杏眼清澈而灵动,倒像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庄云苓不咸不淡道:“姜二娘子过誉了,娘子的身姿和肌肤已算出众的了,何须在容貌上忧虑。”
姜蕙安稍稍敞开双臂,低头看了一眼,说:“庄大人好眼光,确实如此。”
还说自己不是那爱听别人说漂亮话的人,显得自己卓尔不群,实际上是自命不凡,这种人多了去了。
庄云苓素白面纱下的唇角微动,冷笑但没出声。
“庄大夫眉眼俏丽,即使覆着面纱也遮挡不住飘飘欲仙的气质。生得这般好看,庄大夫的娘亲好看吗?”姜蕙安手肘撑在诊案上,手托着腮,像是自然地随口一问。
而庄云苓可就显得不那么自然了,眼睫轻轻一颤,双手握紧了一些,只这一瞬,又放松了下来。
“我的娘亲生我时难产,所以我只见过她画像上的脸,与我长得挺像的。”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是淡漠,没有一丝哀戚,像是在说一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不知是她生性淡漠,还是这个所谓的娘亲真的是陌生人。
姜蕙安直勾勾地盯着她,心里斟酌着,但还是说了句:“抱歉,是我冒昧了。”
接下来要说到正事了,她问:“不知道庄大夫爱不爱看话本,我前段时日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话本,是说一个女子,既医术高超,又擅于制毒。我当时立马就想到了庄大夫,杭州府行医坐诊的女大夫不多,庄大夫很是出众。”
姜蕙安微微靠近庄云苓,将声音压低:“庄大夫认为世上有这样的人吗?或者说,医术高超的庄大夫是否也擅长制毒?”
庄云苓闻言心中一惊,但看着仍是淡定,“六合之大,卧虎藏龙,也许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奇人。药理与毒理会有相通之处,但一个行医救人的好医者,只会想着该如何精进自己的医术,”笑了笑,“而不会走入一条钻研毒术的歧途。”
“至于我,不敢自称为一名好医者,毒药呢,不瞒娘子说,确实会制一些。每个人境遇不同,再加之人心不同,各有其面,因而人人看待事物的立场和方向也不同。制毒于我,或许是好事一桩,但于姜二娘子,又会有不同的看法。”
姜蕙安此刻很是稳重,嘴角微扬,“庄大夫慧极,如此通透,定是经历诸多。我知道,身为一个女子,立世不易。制毒一事听来是为常人所不能理解,但没有亲身走过她的那条路,自是不能深切体会到她所面临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难以感同身受她做出的看似荒诞的选择。”
庄云苓朝姜蕙安笑了笑,一双凤眼也含了一丝笑意,但有且仅有一丝,更多的是认真的思虑。
姜蕙安说:“再说了,能制毒必能解毒。我这个人向来粗枝大叶,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杞人忧天。总是想着日后会不会轻信于人,遭人暗算而死。”
她认真看向庄云苓,这个虽会制毒但看起来分明像一位善良仙子的女子,杏眼圆睁,“若我不幸造小人暗算,身重剧毒,庄大夫能否看在我的这份薄面上,姑且试着相救。”
她真挚的目光像一汪春水,庄云苓平静淡然的眼里终于出现惑色。
她觉得这个姜二娘子越来越怪异,尤其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像是能预料到她一定会中毒一般。
庄云苓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个“好”。
姜蕙安眸光微动,笑得一如往常真切明媚。
她方转身要走,这时从春晖阁后堂里走出来两个人。竟是景在云搀扶着楚思尧走了过来。不一会儿,秦明澈也走了出来。
此刻的春晖阁安静得出奇,几人相对,没有一个人开口。
姜蕙安和楚思尧只对视了一眼就别开目光。
姜蕙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楚思尧身后的秦明澈,他脸色不太好,看的是自己身后的庄云苓。
而楚思尧方才别开目光后,也微微看了眼姜蕙安身后的庄云苓。她眉头是微蹙着的,看的是自己身后的秦明澈。
四人各持的微动神色,只是眨眼间的事,却有着深长的意味。
“刘夫人,上次的药吃得如何了,腹痛有无好转……”
“好多了,庄大夫……”
这种肃然的宁静只维持片刻,倏然被打破。姜蕙安赶忙过去让人抓了药,然后三人走出了春晖阁。
姜蕙安走在距楚思尧和景在云五尺远的后面,看到景在云将手臂搭在楚思尧肩上,靠近他的耳朵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什么。
见他们二人快要走到马车前,姜蕙安突然喊了一声:“楚大人,景大人—!”
二人应声顿住脚步,在原地定了一会儿才缓缓回过身来,从他们的背影里怎么看出了一丝不可置信,但表情又正经得很。
“姜二小娘子,何事?”景在云咳了一声,问道。
姜蕙安笑道:“不知大人们可有空闲,小女斗胆邀两位大人去茶肆一叙,是有些疑惑想求大人解答一二。”
一个女子邀男子去茶肆一叙,总是能被误以为暗送秋波,传递情意,甚至于礼法也是不合的。
可午后温柔的日晖斜打在姜蕙安的明媚眉眼间,映照出她说话时格外大方和正经的神情,让人全然不会想到那方面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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