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说冯家是如何吵闹了一整晚，黑风寨晚上也大呼小叫了许久。
寨里只要有人下山，留着守寨的人都必须等着下山的人回了才能睡觉，这一次也不例外。
顾若磐和孙江是丑时才回的寨子，拂云山层层暗守的土匪只要看到了他们二人便高声欢呼，迎接气氛浓烈。
两人刚进寨子，柳红豆便领着一大帮子人上前。
“恭迎寨主和二当家的回寨！”
柳红豆话音刚落，身后的弟兄们也高呼着口号，就连柳红豆的身边的几个小娘子也睡眼惺忪地小声叫着。
孙江好笑地摸了把年纪最小的月娘的脑袋，“往日这时候你们几个小丫头可是睡得雷打都不醒的，怎么今日没去睡？”
月娘有些害羞地往云娘身后藏，偏又悄悄露出脸笑。
“我们......我们担心寨主和二当家的......”云娘搅着手指头，扭捏地说。
顾若磐见月娘和云娘的目光一直偷偷瞅自己拿着的大包袱，坏心眼地朝两个小丫头晃了下。
“都是好丫头，寨子没白养你们！”他打手一挥，“你们还是小孩子，早些回屋睡吧。”
顾若磐扬了扬下巴，示意四个丫头回去睡觉，完全没有要将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的想法。
静娘的年纪大些，还能忍，准备牵着三个小妹妹回去，可棠娘是个实诚的，眼巴巴地仰头看着顾若磐。
“寨主，我想看新裙子想得睡不着......”
棠娘说完，还嘿嘿一笑。
静娘抚着脑袋，真想将棠娘的嘴巴给捂住。
柳红豆见顾若磐还在使坏，故意把包袱拎起来，一把背到身上，不给几个丫头看。
她上前捶了下顾若磐，作势要去抢，“别逗丫头们了，今天她们等裙子等得吃也吃不好，玩也玩不安心，快给了她们，让她们高兴些，也好睡去。”
顾若磐本是准备放手，可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带笑的面容滞了下，拽住包袱不给柳红豆。
“我来。”
说罢，顾若磐转身往包袱里掏，动作迅速地柳红豆和孙江根本看不清里头装的裙子。
晃眼之间，四个小娘子手上都被塞了有些皱巴巴，但明显布料样式上乘的裙衫。
棠娘马上就将手里的裙子展开，贴在身前“哇”了一声。
“好漂亮！还绣着蝴蝶！”
她抱着裙子转了一圈就扑到顾若磐腿前，蹦蹦跳跳地大叫：“谢谢寨主！多谢寨主！等我长大了一定给寨子多赚钱！”
“行，大爷我等着你发光发热。”
顾若磐放声大笑，寨子里长明的烛火照亮他神采奕奕的面孔，那双带着纯粹笑意的双眼格外的流光溢彩。
几个小丫头互相捧着裙子比划，一会儿捂着嘴呵呵笑，一会儿指着裙子上的绣花惊呼，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要不是柳红豆赶她们快些回屋睡觉，她们兴奋地都要挪不动脚了。
柳红豆笑着摇头，瞧见顾若磐的包袱里还鼓鼓囊囊的，朝着他眨眼，“你没忘记颦儿妹妹要的东西吧？”
她掰着指头数，“炭条，蔷薇绣花裙子。”
“嘁，眼睛瞎了？”顾若磐一副欠欠的模样，指向地上的竹篓，继而拍了把包袱，“君子一言五马难追，忘得了么我。”
孙江无语地暗自白了眼顾若磐，“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没文化！”
顾若磐冷哼，右脚一勾，将地上的一个箱子挑到了柳红豆和孙江的跟前。
他冲柳红豆挑起下巴，阴阳怪气地压着嗓子怪声说：“让你有文化的大江哥哥给你好好数数，你的嫁妆有多少。”
柳红豆一下子像是垂下枝条的柳叶，弱不禁风的扭捏，孙江很是受用地小声跟她说着什么，她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顾若磐看到之后胳膊上直起鸡皮疙瘩，离这两人远远的。
不过，他没忘了这次回来最重要的事。
顾若磐一脚踩上另一个箱子，脸上不再见调笑之意，双唇内收，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目光如幽深密潭，扫过众人。
“今日下山，替三年前死伤的兄弟们报了仇，我没辜负坐上寨主之位时承诺弟兄们‘只要你们在黑风寨一日，我顾若磐就会护你们一日’的诺言，也能做到有福同享！”
顾若磐抬脚将地上的那口箱子揭开，露出了里面叠得满满当当的银票。
“这里头的银票，寨中的兄弟们都有份，孙江会分发给你们。”
这时候，黑风寨里的兄弟们哪里还能忍住激动，几个胆子大的冲到前面把顾若磐架起来，围做一团把顾若磐往天上抛。
“老大威武！”
“寨主大义！”
顾若磐由着他们发泄了一会儿兴奋，在再次被抛起时，挺身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飞跃落地，身手敏捷漂亮。
好些土匪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顾若磐抬手在身前握成拳，“噤声。”
不出片刻，寨子里便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架起的火把里火苗的燃烧声。
“既然寨子里能有福同享，那就必须能有难同当。”
顾若磐环视一圈，沉声道：“雍州这段时间不会太平，所以你们就算分了银钱，我也不会允许你们下山。”
“除了寨里正常的采买和需要再拂云山轮岗换班的人，其余人不许下山，有人要往老家寄钱的，一律找三当家的，寨子会安排人。”
“你们能否做到？”
听到顾若磐的问话，所有人都正色答：“能！”
顾若磐挑眉，“能做到自然好，做不到的，偷溜下山惹事的，寨规处置，想死的人可以试试。”
黑风寨里一向是顾若磐的命令一下，就要立刻行动，就算是分钱这事也不例外。
顾若磐给寨子里的兄弟们紧了紧皮，手往前一招，孙江就开始招呼弟兄们领银钱。
柳红豆看了眼还站在院子里不动的顾若磐，疑惑地歪头。
从前顾若磐懒得管寨里分钱的事，每回都是立好了规矩就走了，今日反而稳稳地矗立在孙江旁边，目光却望着别的地方。
柳红豆悄咪咪地往顾若磐身后靠近，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探，突然恍然大悟地捂嘴偷笑。
她轻咳两声，“咳咳，她睡了。”
顾若磐望向的是李颦住的那间厢房，从外头看去，厢房此时一片漆黑。
“哦。”
顾若磐收回视线，无意识地应答了柳红豆，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瞪向柳红豆，“谁问李颦了？”
柳红豆背起手摇头晃脑地说：“噢~我也没说‘她’就是颦儿妹妹啊~”
顾若磐下颌崩起，后槽牙咬得咯嘣响，“红豆，我看你是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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