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被猛然撞开的巨响,惊碎了王府深院的寂静。
王哲斌闯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路的风尘与血腥气,玄甲未卸,眼底是连日未眠熬出的猩红血丝。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内室床榻上那道静静躺着的身影——望乐。
她躺在那里,面庞是失血的苍白,仿佛一触即碎的月光。胸口仅存的微弱起伏,是这室内唯一的、令人心颤的动静。
司济堂堂主秦缓守在榻边,神色是深如古井的疲惫与凝重。他对着冲至榻前的王哲斌,深深一揖,声音干涩却清晰,每个字都像钝刀刮过青石:
“殿下……王妃,魂火已尽。”
王哲斌身形骤然僵住。
“魂火已……尽?”他疑惑地重复着,黑瞳蕴着杀意。连日奔袭、挥军聚势的钢铁意志,在这四个字面前,仿佛被无形巨锤轰然击中,裂纹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殷红的眼瞳死死盯着秦缓,里面翻涌的不再是王者的威仪,而是近乎野兽般的狰狞与不信。
秦缓迎着他的目光,沉声道:“王妃被送至长安时,已是昏迷。然其心口一道护身符,灵力诡异玄奥,一路护住了她的心脉,维系着一缕虚弱魂火不散。”
他顿了顿,眼底蕴着痛惜,“然符力终有尽时……昨夜符成灰烬,王妃魂火亦随之……寂灭。”
“她……能醒来吗?”王哲斌声音暗哑,绷紧如即将断裂的弓弦。
秦缓沉默了片刻,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残酷。
“殿下明鉴,”他最终开口,每个字都承载着司济堂数十年来面对众多离魂症患者的沉重认知,“魂火燃尽,便是魂亡。若再睁眼……”
他看向床榻上容颜静好的女子,语气沉痛,“醒来的……便是兽化的无魂之人。”
王哲斌自是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离魂症的终末。那些他曾怜悯收治、最终却不得不含泪目送其堕入兽窟的子民……那些画面此刻化为最冰冷的毒刺,扎进他眼中望乐安然沉睡的幻象里。
“然,天道无情,或留一线。”但秦缓话音未完,他抬手虚指向望乐的心口:“将兽化之人,气息皆紊乱不定,心律躁动。而王妃……”他眼中透出一丝极微弱的、连他自己也不敢确信的希冀,“一夜过去,她呼吸虽弱,心跳依然平稳未乱。”
王哲斌猛地抬眸。
“平稳?”他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要从中榨取出最后一丝可能。
“是。”秦缓颔首,昨夜他已将一枚温润的灵参切片压于望乐舌下,又以金针渡穴,导引其气。此刻指腹仍虚按在她腕间,细细体察那微弱如游丝的搏动。
“气脉虽弱,却未断绝,更奇的是……”他顿了顿,语气是医者独有的审慎,却也是在绝境的深井中投下一颗微小的石子,“平稳得不似魂灭,倒似沉眠。故而,或有一线渺茫生机,也未可知。”
室内陷入死寂。只有望乐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像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王哲斌缓缓在榻边坐下,动作僵硬。他伸出手,缓缓握住她冰凉的手,那触感让他指尖发颤。他掌心滚烫,她指尖冰冷。那一刻,没有言语,只有一场静默的、绝望的祈求。
狰狞的血色从他眼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锐黑。
那里有信仰彻底死寂后的灰烬,有拼尽一切仍被命运嘲弄的暴怒,更有在这绝境中,因秦缓一句话而重新开始冰冷燃烧的、偏执的微光。
他缓缓闭上眼。
当年父王在法师殿外持剑独立的身影,此刻终于穿透岁月,带着彻骨的凛意撞入他心中。
那是君王对神祗最后的威怒,亦是耗尽心力、极度克制的隐忍。他将神祗的视线引向自己,以身为障,为王储铺就前路。一直以来,国王都在以血肉之躯挡在羽翼未丰的王储与神明之间,直至将御剑士交托,亦是将卡帕国最后的、真正的反抗之火,寄托于这个流淌着雪族清醒血脉的儿子身上。
此刻,王哲斌凝望着床榻上气息微弱的王妃。
她绝不能死。
她也绝不能变成活骸。
他绝不放手。
一只温凉的纤手,轻轻按在了他紧绷的肩头。
王哲斌回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眸——是绛离。她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身侧,如同许多年前,在白雪王后身边那样,无声却坚定,温柔的眸光里藏着不折的坚韧。
“殷浩在阁楼等你,事关离魂症的根底。”绛离的声音清晰而笃定,“这里,有我。”
“离魂症”三个字像冰冷的银针刺入王哲斌混乱的识海。他指节攥得发白,终是缓缓松开了望乐冰凉的手,站起身来。
转身望向绛离,他心神有一刹的悬空。偌大的卡帕国,滔天的王权,此刻站到他身边的却是来自魔族的公主,亦是白雪母后亲手抚养大的绛离。
她本是最不该信任的敌国质子。
此刻,却成了这绝境中,他唯一敢将望乐托付的人。
王哲斌看了一眼在旁的秦缓。
“秦某在此,寸步不离。”秦缓声音沉稳,亦压抑着悲恸。自七刀护送王妃抵达,也带来玖夜最后的境况消息,这份守护便不止是医责,亦是接过玖夜以命换来的一线生机。
绛离亦颔首,目光沉静如水。
王哲斌极缓地对绛离点了一下头,将最后一眼的牵挂烙在望乐苍白的脸上,然后决然转身,踏入了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有些答案,只能去殷浩那里找。
门外,御剑士七刀如铁铸般默立。他眼中有着连日血战与奔袭累积的、深入骨髓的疲惫,目光却清醒如刃——那是被魂火与巫术反复淬炼过的、非人的意志。京都城堡的惨讯早已如冰锥刺入心底。他知道,那个曾与他一同守夜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此刻他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偶尔,视线仍会习惯性地望向对面空荡的门廊。
风穿过长廊,无人回应。
……
待王哲斌离开,绛离将视线投向床榻上的望乐。
王哲斌方才那悲痛到近乎狰狞的神色,她看得真切。上一次见他如此,还是白雪王后病逝之时。他们三人,她、哲斌、殷浩皆在白雪王后膝下长大。王后待她,从未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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