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像带是从壁橱底下刨出来的。裹着个羊毛衫袋子——羊毛衫早没了,袋子倒活得挺结实。外头还包着床单,牡丹花,红配绿,一看就是九十年代的脾气。一层层剥开,跟剥腌久了的洋葱似的,辣眼睛。最后露出个黑塑料盒子,脊梁上贴了截胶布,圆珠笔写着“华子百天”。墨水洇了,“子”字那一横拖得老长,晕开一小滩,像滴没擦干净的眼泪。
姚华对着盒子发了会儿呆。这年头谁还有机器看这个?他在小区闲置群里问了声。有个专收老电影的中年人回话:“我这儿有,还能转,你来拿。”
机器是松下的,死沉。插头是黑圆头,老样式。接上电视,先是一片雪花点,滋滋啦啦,听得人牙根发软。按下播放键,机器里头呼噜呼噜响了一阵,像老头咳不完的痰。
雪花跳了几下,画面突然蹦出来了。
黑白的,颗粒粗得能当砂纸用。可也能看清:银行筒子楼的水泥墙,墙上糊的旧报纸,一角已经耷拉了。张玉芬坐在藤椅里,抱着个襁褓。那时候她头发真黑,编两条粗辫子,垂在胸前。脸上还有些圆润的弧度,冲着镜头笑,笑得有点僵,像是不知道脸该怎么摆。
她轻轻晃着怀里的包袱,嘴里哼着调。听不清,只有录像带沙沙的噪音,刮耳朵。
然后,画外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点北地口音,想装轻松,却绷得紧:“笑一个!华子,给爸笑一个!”
是姚建国的声儿。比姚华记得的任何一次都清楚,都……正常。没有酒后含混的黏糊,也没有暴怒时撕扯的哑,就只是个寻常的、有点笨的年轻父亲。
镜头往前凑了凑。襁褓里露出一张小脸,皱的,眼闭着。
“嘿,这小子,不给面子!”画外音笑着骂了一句。
张玉芬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婴儿的额头,抬眼对镜头说:“他才多大,懂什么叫笑。”语气是软的,掺着刚当妈的羞涩和一点浅淡的欢喜。
画面真静,静得姚华有点晕。这不是他认识的父母——是年轻的、平整的、眼睛里还能看见亮光的父母。
忽然,镜头猛晃起来,天旋地转。电视里传出张玉芬短促的“哎呀!”紧接着是“砰”的一记闷响,像什么东西摔地上了。画面瞬间糊成一团,只剩乱七八糟的色块和影子,里头夹着男人含糊的嘟囔和什么物件被踢到的声音。
记录断了。
屏幕又回到雪花,滋滋响。
姚华在沙发上没动。手里的遥控器有点潮。
大概过了十几秒,雪花没了。画面又来了,可内容全变了。
镜头像是被固定在了什么地方,低低的,对准了一片水泥地。筒子楼公共走廊的地,坑坑洼洼,留着年深月久的污渍。画面一动不动,就那么直愣愣地对着那片地。
偶尔,一双穿塑料凉鞋的脚走过,女人的,很快挪出画面。过一会儿,几只鸡爪子似的小孩脚跑过,追着,也消失了。大部分时候,画面就是死的,只有光在极慢地挪,告诉你时间还没停。
姚华瞥了眼播放器上的计时。这段静止,足足三十分钟。
他就那么坐着,看完了三十分钟的水泥地。看日头从画面左边慢慢爬到右边,在地面上拉出瘦长的、歪斜的光斑,又慢慢缩回去,没了。看一只壁虎悄没声地爬过,停在某条缝前,吐了吐信子,又爬走了。看一粒灰,或是小虫,在光柱里浮沉,起起落落。
没有声音。只有机器读带时低微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漏进来的车声。
三十分钟到了。屏幕一黑,播完了。机器自己把带子吐出来,“咔哒”一声轻响。
屋里真静。姚华没去关电视,也没去取带子。他盯着已经漆黑的屏幕,那里面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还有身后客厅家具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他拿起手机,给借机器的邻居发消息:“看完了。机器怎么还你?”
对方回得快:“怎么样?老带子,有年头了吧?瞧见小时候的自己了?”
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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