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的保险柜蹲在楼梯拐角,灰头土脸的,像口铁棺材。管理员是个胖女人,裤腰带上拴一大串钥匙,走起路来哗啦哗啦,跟赶骡子似的。她接过姚华的身份证,对着光瞅了又瞅,仿佛那照片是假的,才慢吞吞捅开锁。“三〇七格子,自己拿。”
柜门一开,一股旧纸头混着樟脑丸的味儿扑面而来。格里就一个蓝布袋,瘪的,像饿了好几天的肚皮。
姚华捏着布袋回屋。张玉芬正用她那不大利索的左手摆弄扑克牌,牌老往下溜,她就用胳膊肘压着,压不住,再一张张捡起来——这牌局,从开局就透着勉强。
“拿来了?”她没抬头。
“拿来了。”姚华把布袋搁床头柜上,“妈,这里头是金条吧?”
张玉芬总算把四张A码齐了,嘴角扯了扯:“金条?穷骨头倒有几根。你自己瞅。”
姚华解开抽绳。先滑出来一本存折,深红皮儿,农业银行的,四个角都磨白了,卷了毛边。翻到最后一页,打印的数字是:37,286.14。墨水淡得快没了,像这笔钱自己也觉得没脸见人。
“三万七,”张玉芬瞟了一眼,“你爸下岗那年,觉着够花一辈子了。”她停了停,鼻子里哼出一股短促的气,“后来他才琢磨过来,他那脑子,算得清进项,算不清出项。一辈子就聪明了那一回,还使错了地方。”
最后是个硬塑料皮的小本。红彤彤的,印着金字:三好学生证书。姚华翻开,里头贴着一张一寸黑白照片。小男孩穿着件大一号的白衬衫,头发用水抹得过于服帖,嘴角使劲往上咧,眼睛却怯生生地瞟向镜头外边,好像在等谁发颗糖。评定栏里写着:姚华同学,在一九九二至一九九三学年度,被评为三好学生。底下是校长签名,龙飞凤舞,谁也认不得,只认得那个圆圆的红章。
塑料皮早已裂了缝,照片边儿也蜷了起来。
“你二年级得的。”张玉芬不知何时转过了脸,目光落在那小脸上,“拿回家那天,你爸破天荒没喝醉。捧着看了半晌,蹦出一句:‘像你姥爷,卖果子的命,偏要充读书人。’”
姚华用指头抹了抹照片上那张小脸。凉的,没一点热乎气。
“我跟他吵,”张玉芬说得很淡,像在说隔壁老王家的事,“我说我儿子将来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他说:‘办公室?他得有那命。’”
“后来呢?”姚华听见自己问。话一出口,就觉得多余。
“后来他就喝酒去了。我把这证书塞箱底,想着等你真坐上办公室了,再拿出来臊他。”张玉芬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轻,像要把这些年的什么东西彻底吐出来,“结果,办公室你是坐上了,头发也坐白了。”
姚华看着证书,忽然觉得有点滑稽。他这辈子得的第一个奖,也是最后一个,像个早早埋下的伏笔——预示着他后来得学会给母亲打流食,得学会跟殡仪馆讨价还价,得学会在招聘网站上年齡栏里填上数字然后发呆。
“妈,”他把证书合上,塑料皮“啪”地轻轻一响,“您留这干啥,占地方。”
“占啥地方?一个本子能占多大地方。”张玉芬用左手把扑克牌拢到一块,又开始笨拙地洗,牌哗啦哗啦,像在诉说什么,“我就是想留个念想。念想你小时候,还挺爱笑。”
姚华愣住了。他使劲往回找,记忆里的自己总是在怕,在躲,在算计明天会不会更糟。笑?那太奢侈了,像存折上那个永远羞涩的数字。
“我爱笑吗?”他喃喃地,像问自己,也像问那本证书。
“爱笑。”张玉芬很肯定,抽出一张大王,小丑的脸笑得没心没肺,“后来就不爱笑了。大概是你爸把电视机砸了那回之后?记不清了。人老了,坏事儿记得门儿清,好事儿……就像这牌,洗着洗着,就掺和乱了,分不清哪张是先,哪张是后。”
屋里静下来,只有扑克牌单调的窸窣声。窗户外头,干槐树枝划拉着玻璃,吱嘎吱嘎,听着都剌耳朵。
“钱,你拿走。”张玉芬朝存折努努嘴,“证书……”她顿了一下,像在掂量这个词的分量,“证书你想留就留,不想留,扔了也行。就是个纸片子。”
“妈,”他系好抽绳,抬起头,“您说,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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